京城九月底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裹着北方特有的干燥。
“离家好远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后厨翻铁签的声音盖过去。
林阙把茶壶拎起来,往叶晞杯里续满。
热水冲下去,大麦茶的焦香味重新从杯口飘起来。
“你知道方老板为什么能在京城开一家正宗的江城烧烤店吗?”
叶晞转回头看他。
“他二十五年前从江城出来的,一个人扛着半套烧烤家伙事儿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京城。
前三年在别人店里打下手,睡地下室,攒够了钱才盘下这间铺子。”
林阙用下巴朝后厨的方向点了一下。
“方老板走了两千多公里,那口锅里煮的还是江城的味道。
就像你弹琴也一样,不管坐在哪架钢琴前面,手指头下面流出来的底气,是从小长到大的。
这东西,走到哪儿都丢不了。”
叶晞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点涌上来的东西连着大麦茶一块儿咽了下去。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微微泛着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行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
“看在这顿烧烤的面子上,原谅你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板筋和烤韭菜扫干净。
方老板从后厨探出头,问要不要再加几串,林阙摆了摆手,掏手机扫码结了账。
店门口,京城的夜风比傍晚又凉了几度。
叶晞重新把围巾绕上,墨镜扣回去,整个人又缩回了那层保护色里。
林阙在路边叫了车。
上车前,叶晞侧过身,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样东西。
一张票。
硬质卡纸,烫银边框,正面印着国家音乐厅的标识。
右上角的座位号清清楚楚:A区第二排,7号。
VIP前排席。
叶晞把票递到林阙面前,手指捏着票的一角,
姿势端端正正的,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十月三号,下午两点。”
林阙伸手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空白处写着一行铅笔字,笔迹娟秀但力道很重,每个字都像是钉进纸面里的。
“这个位置,必须坐满。”
林阙把票收进衬衣口袋里,拍了拍。
“一定到。”
车辆走远。
京城的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带着深秋初冬的干冷。
而在此刻,
跨越了六个时区、相隔七千公里的巴尔干半岛,正迎来一场连绵的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