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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 只有她能看懂的致敬
石头,拉煤车,在又矮又闷的巷道里弯着腰爬行。



汗水把衬衣浸透了干,干了又浸透。



脊背上的茧子厚得像鞋底。



但这个少年在干完一天活之后,会在宿舍里就着矿灯看书。



灯光太弱,书页上的字模模糊糊的,他就把脸凑到离灯芯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眼睛被熏得发红,第二天满脸煤灰的皮肤上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



佐拉翻书的速度不知不觉快了。



伯格在脚边发出不满的叫声,大概是嫌她换坐姿的时候踩到了它的尾巴。



佐拉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像平时那样骂它,只是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雨还在下。



收音机里的民谣播到第三遍了,佐拉完全没有注意到。



书里的时间线在往前推,那里的人像蚂蚁一样在泥里打滚。



修窑洞,砌砖墙,用牲口一样的力气把一个个日子从地里刨出来。



没有人哭。也没人喊累。



他们嚼着最粗砺的粮食,弓着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在贫瘠得连草都不长的土地上,一步一步把日子往前挪。



佐拉的呼吸比半小时前沉了许多。



她发现自己分不清了。



书里在黄土窑洞前蹲着吃饭的农民,和记忆里在弹坑边分食罐头的萨拉热窝邻居,面孔在火光中彻底重叠。



同样是破碎的世界。



同样是被剥夺了体面的人。



同样是在咽下苦涩后,死死撑直的腰板。



隔着几千公里的山川河流,隔着完全不同的语言和肤色,她在这本书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苦难本身的味道。



是苦难底下那层东西的味道。



倔。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收音机终于受不了持续工作的压力,发出沙沙的电流声。佐拉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愣了一下。



这比她平时的熄灯时间晚了整整四个小时。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从来没有打破过自己定下的作息规矩。



哪怕是围城战最激烈的那些夜晚,炮弹落在三百米外,



她也会在十点钟准时把蜡烛吹灭,躺在床上闭眼。



今夜是唯一的例外。



佐拉把收音机关掉,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凉水灌了两口,又走回来,重新坐在沙发上。



蜡烛已经烧去了大半截,烛泪沿着铜制烛台的边缘凝成了琥珀色的一圈。



她继续翻。



不是因为不困。



她的眼睛已经酸涩得厉害,老花镜的鼻托在鼻梁上压出了两个红印。



但她停不下来。



那种被文字钉住的感觉,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破晓前最黑的那段时间过去了。



窗棂上开始浮出一层灰白色的光,雾气从山坡上慢慢涌下来,把远处那片白色墓碑的轮廓模糊成一团。



佐拉翻到了小说的最后几章。



孙少安累垮了,孙少平伤了。



那些在泥土里拼命挣扎了几十年的人,没有等来什么逆天改命的奇迹,也没有人从天上伸出手拉他们一把。



他们只是咬着牙,一口一口把苦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还是灰的。



但他们的脊梁还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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