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体育馆,空荡荡的。
篮球场的地板被夕阳照得发亮,像一面浅金色的镜子。
但随着门被关上,窗帘被拉上了,外面的光只能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条窥探晦暗深渊的触手。
响亮的扇巴掌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回响。
又是两下,比第一下更重,重到李云真的头偏向了一边,她的眼镜飞了出去,砸落在地板上。
“说说看,要怎么赔偿呢?”宋佳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重。
她站在李云真面前,居高临下,校服已经换过了,干净的白衬衫,笔挺的藏蓝色外套,头发重新扎过了,妆容补过了,她得保证自己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完美得无懈可击。
“真可笑呢,我查过了,你的学费还是通过我家的助学基金得到的呢,所以,就这样回报我吗?”
李云真的嘴唇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敢擦,不敢动,不敢抬头,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请您原谅我。对不起……”
林艺娜站在宋佳允旁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像在看一只被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做无力挣扎的笑。
她伸出手,抓住李云真的头发,不是抓,是扯,五根手指插进她短而薄的头发里,用力往后一拽,李云真的头被迫仰了起来,露出了那张满是泪痕的、红肿的、嘴角破了一小道口子的脸。
“就这样吗?啊,我们的优学生可真是毫无诚意呢,你的老师就这样教你道歉的吗?”林艺娜的声音甜津津的,却透着一股狠劲。
宋佳允看着李云真的脸,看了两秒,真晦气呢。
“跪下。”她轻轻的说。
李云真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从站着变成跪着,从跪着变成跪伏,额头贴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从额头传到眼眶,传到鼻腔,传到喉咙,她尝到了眼泪的咸和地板的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只要跪下就好了吗?只要跪下,她就会放过我吗?
“喜欢舔地板吗?干嘛把头磕在地上?这样不是显得我在欺负你吗?”
宋佳允从身后的纸袋里拿出那件校服,白衬衫已经被大酱汤和剩菜染得不成样子了。
食物残渣已经快要凝固了,黏在布料上,变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痂。
她把衣服扔到李云真面前。
“喜欢舔东西的话,那你舔干净。”宋佳允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表情却快意了许多,积压了多日的坏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供她宣泄的地方。
李云真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件衣服。
她看着那些凝固的食物残渣,胃里翻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她咽了回去。
眼泪又涌了出来,滴在那件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滴墨落进了污水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到现在为止,还以为道歉是有用的,求饶是有用的。
但是遇到了老鼠的猫,是不会轻易撒手的,就算不吃,它也不会放老鼠回洞,它会咬着玩,抓着玩。
“舔啊,为什么不舔?难道你是觉得很恶心吗?”
“呀,李云真,高一B班,靠助学基金进入宙斯的优学生,现在是在跟我玩耳聋游戏吗?”
李云真颤抖着摇头。
“那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是。”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鸟发出的最后一声鸣叫。
她将头靠近那件衣服,额头几乎要碰到那些凝固的残渣。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滴在污渍上,一滴,两滴,三滴,像在为一件已经死去的衣服举行葬礼。
“哇,真恶心呢,我要录下来,她这个动作好像狗啊。”林艺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