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了。
向太后听完,没有急着反驳。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上,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曾布,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曾相公,你觉得章惇此人,如何?”
曾布一愣。
向太后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章惇有定策之功,这吾不否认。可他独揽大权,跋扈专断,连遗制都敢动手脚。”
“曾相公,你是中书侍郎。政事堂里的事,你比吾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曾布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吾今日就问你一句话——若吾日后拿掉章惇,你,能担得起这副担子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曾布的天灵盖上。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随即又迅速收缩。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可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却不自主的有些颤抖。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向太后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做出选择。
曾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可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转动了。
太后要拿掉章惇。
太后要赦免元祐党人。
太后要革除党争。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天大的事。
每一件都足以改变整个朝堂的格局。
章惇若是倒了,首相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这样的话
曾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利弊得失。
章惇那个人,性如烈火,刚愎自用,在朝堂上树敌无数。
就算太后不动他,迟早也会有人动他。
自己若是死心塌地支持章惇,等章惇倒台的那一天,自己必然会被牵连。
可若是倒向太后……
太后临朝称制,名义上是大宋的最高掌权者。
可她终究是女人,终究要还政给官家。
官家今年十七岁,最多再过两三年,便要亲政。
到时候,太后还政,自己这个靠着太后上位的首相,还能坐得稳么?
不对。
曾布猛地睁开眼。
官家。
官家才是关键。
太后今日说的这些话,官家知不知道?
若是官家知道,他是支持,还是反对?
曾布在心中飞速回忆着这半个多月来的每一个细节。
官家每日去慈德殿请安,对太后恭顺至极。
官家在福宁殿偏殿读书,从不主动过问朝政。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对太后的依赖和信任,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若是太后要拿掉章惇,官家绝不会反对。
若是太后要赦免旧党,官家也绝不会反对。
想通了这一节,曾布的心中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抬起头,看向向太后,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太后思虑周全,臣……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面朝向太后,深深一揖。
“为了江山社稷,臣……同意太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