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群情激愤的雷烈身上,也没有看冷静分析的朱葛,而是越过长桌,落在了议事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夏暖暖。
小姑娘正抱着厚厚的记录本,一丝不苟地记着会议纪要。
突然感觉到整个议事堂的安静,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周云温和的视线。
“暖暖,”周云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觉得呢?”
被突然点名的暖暖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局促地捏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声音怯生生的,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打仗……可是我总觉得,打仗的话,就会死人的吧……”
雷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葛和婉儿也面露莞尔。
在他们这些经历过生死、习惯了废土法则的人看来,小女孩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一百人的伤亡换取一座S级城池,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场堪称完美的惊天大捷。
可是,周云没有笑。
他极其认真地看着暖暖,然后对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就因为这个动作,议事堂内原本轻松善意的笑声戛然而止。
雷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朱葛摩挲轮椅的手指猛地停住,婉儿也下意识地合上了记录册。
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云收回目光,环视着长桌两侧的核心班底。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但那股藏在温和之下的力量感,却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我虽然不喜欢战争,但……”周云的声音很平静,
“青城既然宣战,我自然不会引颈就戮。在这之前我之所以一直不准出战,只是在等一个我不确定的答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探进口袋。
指腹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那枚带着褪色红绳的旧铜钥匙,随后从袖口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花城最高权力的城主印。
“啪。”
印章被轻轻放在了实木长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们看看这个。”
离得最近的朱葛率先探出身子,目光落在城主印的底部。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花城”两个古朴大字的左下角,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极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篆体字——
【贰】。
“城主……”朱葛的声音罕见地发起了颤,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那个字,猛地抬起头看向周云,
“您的意思是……那座新城,也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议事堂内轰然炸响。
周云含笑点头,用最平静的语气,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城主大世界天道常识的结论:
“婉儿说得对,晋升下级城确实需要二十座附属城池。但我证实了一件事——我们不一定要去抢别人的。”
他看着众人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轻声说道:“我们有手有脚,自己建出来的城,天道同样认。”
物理意义上的震撼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雷烈浑身猛地一震,高大魁梧的身躯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压住了脊梁。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周云刚才为什么会对暖暖点头,为什么会对那“一百人”的伤亡预估无动于衷。
在他这个将军眼里,一百人是可以接受的战损数字。但在城主眼里,那是活生生的一百条命,是一百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