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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之前发过的那条毒誓,一下就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他说过:如果他说话不算数,让我爹妈早死,让我弟弟早夭,让我自己原地暴毙,不得好死。
他那时候,是真的发。
他这辈子最不能拿来发誓的,就是他的爹妈,还有他的弟弟。
他当时发那个誓的时候,他心里是压着一个念头的——
反正我都要完了。
反正城一破,他就再也不是城主了。
反正那时候,爹妈攒了一辈子的脸面,弟弟以后能靠着他抬头的那点指望,也全都没了。
他把自己最不能碰的东西拿出来发誓,不是因为他真舍得。
是因为他真的没路了。
可那时候他只是赌。
他赌赢了。
他的城主身份,保住了。
他爹妈那点压在他身上的指望,保住了。
他自己这条命,也保住了。
……
赵坤跪在城头上,握着手机,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眼泪一下一下地砸在屏幕上。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可他的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哭。
不是只哭自己。
也不是只哭周云。
是哭他差一点就彻底丢掉的那扇门。
是哭他爹妈这些年在亲戚邻里面前,小心翼翼撑起来的那点体面。
是哭他拿来赌咒的那些话,原来真的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是今天,那扇门,真的被人从刀口底下拎了回来。
不是他自己拎出来的。
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的同学,顺手拎出来的。
至于顺手的程度……
对方连一句话都没说。
连一条群里的消息都没多回。
甚至全程连面都没露!
只用了不到半天。
赵坤的头一下就磕在了城砖上。
他不是在磕城砖。
他是在朝着某一个方向,磕头。
那是花城的方向。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从今天起,欠周云一条命。
周云救了他,就是救了他的前程,就是救了他全家!
这个恩,得拿命报!
……
城头的风从他身旁吹过去。
城下的烈风城大军,还在往远处退。
赵坤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冲着手机屏幕,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云哥……”
“谢谢。”
……
……
很远的另一边。
烈风城的军阵,已经撤出了攻城距离。
烈风城城主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一路退了十几里,他才勒住马。
副将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
那半边脸还肿着。
从帅帐里被抽出来之后,副将就没敢再说一句话。
他不是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