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她说话不急,声音也不高,可每一条命令下去,底下的人便立刻转开,没有一处重复,没有一处打结。
王富贵则带着商贸部的人在校场东侧清点军需。
疗伤药一箱一箱抬过去,炒灵米、风干兽肉、清水囊袋按队分开。
那双平时只会拨算盘的手,今夜在箱笼之间摸来摸去,硬是把每一笔都按到了最细。
铁山脸上的灰还没擦净,正蹲在一辆阵材车旁,挨个敲阵盘,听声,验纹,再一块一块递给身后的学徒。
商幼君没有站高处。
他就在队列之间慢慢地走,黑色官袍在夜里像一线影子。
他不说话,只偶尔抬眼看一眼。
那一眼过去,原本有人想往前挤半步,便会自己退回去。
整座校场,人多到了这个地步,却也分毫不乱。
像一座已经咬合好的巨物,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朱葛坐在轮椅上,停在校场最前。
他手里羽扇轻轻摇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远处城门的方向。
“部长。”
雷烈站在他身侧,一身黑甲,剑还没出鞘。
听到这一声,他偏了偏头。
“时间差不多了。”
雷烈闻言,抬起手,缓缓把腰间那柄剑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时,没有多少尖锐的响。
冷白的月光贴着剑脊滑过去。
下一刻,他把剑往前一挥。
前方营门,轰然洞开。
没有喊杀。
没有战鼓。
只有一道一道压得极低的脚步声,像暗潮一样,从校场边缘无声涌了出去。
职业者洪流在夜色里分成数股,出了校场,自不同街口汇向城门,再从城门处汇成更大的一股,静静地流出花城。
整整齐齐。
井然有序。
队与队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士兵、军需、工匠,各走各的线,各守各的位置。
兵器碰不到一起,辎重也卡不到半步。
站在高处往下看,像是一条条早就画好的墨线,此刻终于一笔笔落在了地上。
随着朱葛的羽扇轻轻挥动。
一层极淡的灰雾,迅速升起。
全军隐匿!
灰雾不厚,贴着地漫开,把甲上的微光、脚下的动静,连同那十几万人呼出的热气,一并吞了进去。
紧接着,羽扇再挥,第二层青色阵纹顺着地面疾掠而去。
全军速进!
原本已经不慢的军阵,行军速度骤然快了一截。
……
一天后……整支军队只剩下了十五万人。
相较于出城时候的十六万,少了一万。
少的这一万,散在了来路上。
每过一段山隘,每过一处河口,每经过一片足够隐蔽、又足够稳的地势,便会有一队人无声脱离大军。
有人埋阵盘。
有人钉阵旗。
有人推下覆土。
也有人留下守节点。
一处。
又一处。
花城来时的路,被一点一点钉成了一条只属于花城自己的路。
第二日深夜,军阵穿过一片长坡。
坡下是林,林外是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