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少年的脸越来越模糊,他心底感到前所未有的畏惧,隐约看见一尊高大赤红的神像取代了少年的位置,而那尊神像正注视着自己。
黑衣刀客用飘忽的声音回答:“十年前……我曾经在梨园神宫内向您供奉过香油……我那时候向您许愿……许愿希望通过门派初试……许愿自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修道者……可以光耀门楣,让我的家里人为我骄傲……”
林青云单手托着自己的脸颊,有些疑惑:“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黑衣刀客:“您那时候回应了我——您回应了我,您说会实现我的愿望,只是我以后会过得很孤独……但您没有告诉我!我以后会过得很孤独的意思是全家都死于非命!”
他原本天赋一般,距离本地的修仙门派入门标准还有点不太够。
然而就在他得到回应的当天晚上,门派长老的儿子同别人打了起来,失手将一道引雷术砸到了他家——法术作用的速度太快,他一家妻儿老小全都丧命引雷术下。
门派为了补偿他,也为了了结这段因果,破格将他收为内门弟子。他原本天赋平平,入内门之后却突然开了窍,修为进步神速,年近三十便有了竞选宗门长老的资格。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修炼得这么快,都是因为自己足够努力。直到宗门大典,他得以面见宗主,被宗主告知他身上有正神赐福的气息——
这令黑衣刀客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神宫内许过的愿,原来根本不是他枯木逢春,而是他许的愿望生效了!
“如果您提前告诉我,会付出这样的代价,我根本不会同意!”
黑衣刀客情绪越来越激动,他越激动,伤口处的血便流得越多,貌若发癫,形状可怖。
而被质问的林青云却很平静,他甚至已经将目光从黑衣刀客身上移开,转而盯着屋顶一角的蜘蛛网发呆。
黑衣刀客字字泣血的控诉像白开水一样从他耳朵边流过去,没有给林青云留下任何印象。
他实现过很多人的愿望,但一般做完之后就会忘记掉,和黑衣刀客类似的故事他至少听过一百个不止。
他语气轻飘飘的抱怨:“就为了这点小事啊?”
黑衣刀客愤怒挣扎,“这是小事?我全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在你看来是小事?你这样的家伙怎么配做正神!怎么配拥有神宫和香火!你——”
他的话没有骂完,嘴唇以下脖颈以上的部位开始融化,肉和皮肤都融成血水,连带着那条舌头也化掉。
林青云站起来,跨过地面的断手和刀,仍旧抱怨:“都是小荷,干嘛好奇心那么强,结果追过来也只是听了一堆废话。”
“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只是死了全家,又被砍掉双手而已,我可是被你杀了五次,我都没有嚷嚷。”
林青云一边抱怨,一边拿过角落的扫帚,举起来将屋顶上的蜘蛛网搅掉,顺便把门口的落叶也扫了扫。
*
荷濯茗平时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但今天却破天荒的早起——在太阳还没升起来,天空只是蒙蒙亮的时候,荷濯茗就醒了。
这都要归功于她在昨晚睡觉之前,跟自己说了十遍明天要在太阳升起之前起来修炼。
吐纳口诀她早就烂熟于心,等到太阳升起之后荷濯茗也完成了‘晨练’,精神奕奕的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见林青云的脸。
荷濯茗跟他打了声招呼,林青云微笑点头,但是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赶路,荷濯茗身手变得敏捷了很多,遇到一些陡峭的山路也能自己攀爬过去;只是走着走着,荷濯茗越来越感觉林青云有点奇怪。
虽然他还是像平时一样笑眯眯的,也时常会在她踩空时伸手拉住她,但是他居然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青云原本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吗?
荷濯茗一边走路,一边疑惑的回头去瞥林青云。
不同于她磕磕绊绊的走法,林青云在山石间行动自若,如履平地。除了一直不开口,只看外表的话,他的走路姿势比荷濯茗更像正常人。
荷濯茗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