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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十六章 冬日前奏
事。



她把他的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来——他来天台之前她塞给他的,一双黑色的毛线手套,是她自己织的,织得不好,左手比右手大了一号,大拇指的位置偏了一些,握拳的时候会有多余的布料挤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不太舒服。他没有戴,把手套放在口袋里,说“不冷”。但他的手指是红的,指尖是紫的。



“把手给我。”邱莹莹说。



他把手伸过来。她握住他的双手,把它们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很凉,凉到她的脸颊在被触碰的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有缩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他的手开始变暖了。从指尖开始,紫红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淡淡的粉色。颜色的变化很慢,像日出时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蓝、从蓝变橘红、从橘红变金黄的整个过程被压缩到了几分钟里,快进了,但每一个色调都没有跳过,该有的都有,该经过的都经过了。



“暖了吗?”她问。



他点头。



“下次戴手套。”



他看了看她左手上那只她自己织的、比他戴的那双更早织的、同样大拇指位置偏了的、同样是左手比右手大了一号的手套。她也没有戴,手套塞在口袋里,露出手背上的冻疮。冻疮不大,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红红的,肿肿的,像一颗没有熟透的、被冻坏了的草莓。



“你……你也……没戴。”他说。



邱莹莹笑了。笑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变成一小片薄薄的、很快就消失了的雾。雾散之后,他的脸在那一刻变得有些模糊,又变得清晰,模糊和清晰之间的那个过渡里,他的表情是她没见过的——不是在笑,不是在难过,是在想什么。想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反的、借来的光,是自己会发的那种。



“我们都不戴。”邱莹莹说,“我们都不怕冷。”



李元郑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弯成了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像刚学会微笑的婴儿一样的弧度。他把手从她的脸颊上拿开,从口袋里拿出那双手套,慢慢地把手套戴上了。左手有些紧了,右手刚好。左手的那只她织的时候针数数错了,少了几针,所以比右手小。他没有让她重织,没有说“这只小了”,没有说“没关系”。他把那只小了一号的手套戴上了,五根手指慢慢地插进五个指套里,指套有些短,手指的末端露出来一小截,露出指甲和指甲边缘的倒刺。



他戴好了,把手伸到邱莹莹面前,五根手指张开,像一朵在冬天开的花。手套是黑色的,手指的末端是肉色的,黑色和肉色在一个人的手上同时出现,像两种完全不同的季节在同一天里同时存在。



邱莹莹看着那只露出手指的手套,忽然很想哭。但她没有哭。她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那双她织的、同样不完美的、同样被她固执地戴在手上的手套。毛线的触感在指尖蔓延,那种粗糙的、有些扎手的、但很温暖的感觉。不是手套暖,是她织的时候往每一针里都塞了一些东西——在爷爷花店关门之后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前面织的时候,在等李元郑来花店的时候,在天台的风铃响起来的时候。那些时候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确凿无疑的东西,像一团被揉皱了的、还没有被熨平的、但已经被叠好放进了抽屉里的纸,它在那个抽屉里,不会不见,不会消失,会在每一个你想把它拿出来看看的时刻,准确无误地被找到。



她把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来,慢慢地戴上了。左手有些大了,右手刚好。她把手伸到李元郑面前,和他一样,五根手指张开。



两双手套,黑色的,毛线的,左手都织错了——他的小了,她的大了。两双错得不一样的手套并排伸在半空中,像两个站错了队的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因为站错的人总是能看到同样站错的人。



邱莹莹把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李元郑看着她的掌心,也把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下,覆在她的掌心上。手套和手套之间隔着两层毛线,毛线和毛线之间隔着密密麻麻的针脚,每一个针脚都是一个时间点——她在花店收银台前一个人坐到深夜的那些时间点,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双手套在台灯下泛着黑色哑光的时间点。那些时间点被毛线固定住了,不会流走,不会消失,会在每一个冬天被戴上手套的那一刻被重新激活。



十二月过了一半,期末考试的通知下来了。



邱莹莹看着贴在教室后墙上的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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