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充满仪器的icu病房时,她看到眼前的一幕,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流眼泪了。
江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各种监护仪的线路和管子连接在他身上,屏幕的数字和曲线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黎兮渃一步步挪到床边,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他放在床边、插着留置针的手。他的手很凉。
“江洛。”她哽咽着,“我来了,你一定很疼吧!”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音在回应她。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我如果听你的话不出去,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张。”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江洛,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挺过来。我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江洛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黎兮渃的心猛地一提,紧紧盯着他的脸。
但他依旧沉睡,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五分钟很快到了,护士轻声催促她离开。
见到黎兮渃出来,陈警官说:“刚刚我让人先把你妈妈送回去了。她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身体和精神都透支的很厉害,刚才情绪又一阵大起大落。”
陈警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继续说道:“渃渃,你也一样。江洛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妈妈需要你,所以你不能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想办法去面对它,而不是原地踏步。”
黎兮渃抬起红肿的眼睛,她知道陈警官说的对,爸爸已经不在了,妈妈还还需要她,她必须要坚强,可是她被巨大的悲伤和愧疚裹挟着,这另她无法动弹。
陈警官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你必须睡一会儿。这里我派人守着,江洛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保证。”
黎兮渃看着陈警官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icu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江洛,你一定要醒过来。”
然后,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警服外套,而陈警官带着她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条冰冷的走廊。
在她心里,她一辈子都不想在回到这个地方了。
陈警官带着黎兮渃在医院附近勉强喝了点热粥,看她食不下咽,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很是难受。
她几乎是一路劝慰着,才将黎兮渃送回了家。
家里依旧残留着父亲生活过的痕迹,玄关处他的拖鞋,沙发上他常看报纸的位置,都让黎兮渃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向如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眼角还挂着刚刚哭完的痕迹。
黎兮渃轻轻替母亲掖好被角,看着母亲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容颜,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和衣服一起倒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他脑海里播放。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身心透支终于将她拖入了断断续续、噩梦缠身的浅眠。
几天后,黎景东的追悼会日期定了下来。
林向如握着黎兮渃的手,声音沙哑而疲惫:“渃渃,追悼会定在后天上午。你爸爸他,一生要强,也重荣誉,我们送他体体面面地走。”
黎兮渃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追悼会当日,天色阴沉,细雨霏霏。
殡仪馆里,摆满了社会各界敬献的花圈,人群肃立,气氛庄重而悲戚。
黎景东身着警服,安详地躺在鲜花翠柏之中,身上覆盖着鲜艳的中国共产党党旗。墙壁正中央,悬挂着他生前的照片。
哀乐低回,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
林向如在黎兮渃和女警的搀扶下,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接受着众人的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