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绿洲的女主人送别蹒跚的同族,无缘得见她攀上高海,深入大湖,在最深最深的深处,得见西比尔。
那应该是个具体的地方,苏合想,可惜连金蜂的记载都似是而非,她手上别的书里更没有指引,一个预言家应该在什么地方呢,女孩儿在这里犯了难,便戳一戳行秋的手肘,扔过去一个纸团,上面写着:地里有什么?
他们正在学习一篇描写柳树的古代诗歌,行秋看了一眼纸团,想也不想便提笔落字:树根。
于是苏合写:天使的眼泪滚落土壤,浸润那些虬结的树根,因为通晓预言的同族连翅膀都已经折断。
她问: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金蜂的天使说:我无处可去,只能等待即将来临的王者,等待那纺线如约将他缠绕,也把我溺毙。
至冬的书籍里,常常将命运指代为“纺线”,所以这里苏合也是这么用的。她还记得那本写雷穆利亚的书里提过,雷穆斯是在居尔城灭亡之后才去的枫丹,按照故事里的时间点,雷穆利亚还不存在,所以是未来。
西比尔已经无法垂泪,倾江月便代她哭泣,有的滴落土地,有的融入海水,那乐章尚未到来的年岁里,金蜂最终还是送走了同族,因为万千眼目的石像还要去到另一处,寻找杳无音信的同胞。
苏合找到的资料里,关于层岩巨渊的记录有些混乱,但如果从沉玉谷的民俗传说方向考证,倒是有推论说先民是从层岩巨渊方向迁徙过来,苏合参考的也是这个说法。
不过重点并非层岩巨渊,而是沉玉谷,后者有着古老的传说和壁画,《灵濛山夜话》里,人们曾在雾气中看见身着纱制长衣的先民,来歆山上高大的玉台,传说也曾经为祭礼而设……全璃月最像曾有天使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可壁画上的影子模糊,先民也曾经退化,文明断代,没有人知道那或许存在的天使的名讳,苏合本想信口胡诌一个,但转念一想,总不能所有同族都能被故事的主角找到,遗憾也是必要的一环。
所以她写:哭泣的天使离开高海,踏足碧色的山峦,然而幽谷之中仅有泉水回响,碧玉流转,没有半点熟悉的痕迹,她向碧水河中求索,河水只将投珑仪式的玉器送到她手边,可那早已不是旧日的文字。
追索的终局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吗,雾霭笼罩的深谷之中,传来了如泣如诉的吟咏。
蒙德的《醉客轶事》中提过,仙灵有自己的歌,那倾江月应该也是会唱的吧。
那苍白而哀伤的吟咏持续了七天七夜,歌声停下时雨声淅淅沥沥,仿佛她的泪滴飘散到云雾中,又化作雨降下。
她终于感到疲惫,寻了一处幽深的所在,久久睡去,仿佛再也不会醒来。
然而山石并非恒久坚固之物,一如流水与时间都会将其冲刷,某一次地动山摇水泽漫涨的灾祸之后,沉睡的石像被水流带离了原位,又是仿佛无穷无尽的岁月过去,碧水河的柔波将她带到地上,带去下游。
苏合回忆一番,又扔了个纸团给老宅在沉玉谷的行秋,最终确认魔神战争时期沉玉谷确实发过大水。
好,就这么写。
港口的喧嚷最终将倾江月唤醒,大漠中的园圃,高海下的树根,幽谷中的寻索,仿佛都已经离她很远很远,她知道自己的形貌看起来诡异又可怖,正在她悄悄隐匿身形,穿过闹市与街巷时,有人轻轻摸了摸她的羽翼。
是个年幼的孩童,纯澈的眼眸看穿了拙劣的伪装,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从未见过的美丽。
苏合抿着唇一笑,她写:那就是笔者了。
这就是倾江月的故事,也是她的幻想朋友和她之间的故事。
私塾的钟声响起,同窗们都跑到了外面活动,行秋整收拾着下一堂课要用的东西,他抬眼看了一眼窗外蹦蹦跳跳的同龄人,又看看只一味翻着纸页,脸上露出神秘笑容的苏合,叹一口气。
苏合本来就不爱理人,最近大半年更是变本加厉,私塾就这么大,同窗天天见面,行秋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可仔细想想,她只是不跟别的孩子玩,又没有做什么错事,应该不至于吧……
行秋思忖片刻,没打算给好友泼冷水,只是问:“写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苏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