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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话说在前头。”他浑浊的眼珠子扫过众人,“三十里外,就是深山老林。那地方,异兽多得能当饭吃。”
“老头子我虽然知道些畜生的领地和脾性,但山里的事,谁也说不准。十趟进去,总得碰上一两回硬茬子。”
“真要遇上了,能不能逃掉,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别指望我老头子能救命。”
赵老财咽了口唾沫,没吭声。
陆真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
与此同时。
法租界,黑日株式会社分社暗桩。
“社长。”
黑西装下属跪伏在榻榻米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压得很低,“陆真今天出城了。单枪匹马,没带任何随从。”
身着和服的分社长正把玩着手中的瓷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人?”
“是。我们的忍道机关鸟全程高空尾随,确认无误。他出了北城门,径直上了往北的官道。”
分社长缓缓放下瓷壶,沉默片刻后开口:“这几日监视的结果如何?”
下属抬起头,斟酌着字句答道:“机关鸟日夜盯着,陆真这十几天接触的人里,没有任何一个有隐匿高手的迹象。就连他镇戍局的上司肖玉卿,也只是偶尔差遣副官送些物件,从未亲自登门。”
他顿了顿,似是鼓起了些许勇气:“属下斗胆猜测……”
“说。”
“隐雾大人遇难当日,属下查过卷宗,肖玉卿的行踪有一段约莫一个时辰的空白,巡捕房那边没有任何记录。她与陆真是旧识,早年曾同窗共读。若是当日她恰好在附近暗中出手,或许……”
下属适时地收住了话音。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分社长重新端起茶杯,浅呷了一口。他既未点头,也未否认,但心思早已飞到了另一件事上。
出城向北,百里之外便是大荒山。
那是林家宝库的所在。当初林家老祖死在陆真手里,林家那份秘传的藏宝图,极大概率也落入了他囊中。
此番孤身出城,一路向北……
分社长眼皮微抬,眸底闪过一丝精光。多半,就是冲着那处宝库去的。
他将茶杯搁回矮案,屈起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把这个消息,传给柳生阁下。”
下属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分社长斜睨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不、不敢……”下属瑟缩了一下脖子,“只是……柳生雪斋大人向来独来独往,不受任何人调遣,属下怕……”
“只管去传信。”分社长冷冷打断,“去与不去,由阁下自行定夺。林家百年的底蕴,他会感兴趣的。”
“嗨!”
下属不敢再多言,重重叩首后,起身快步退下。
……
消息几经辗转,穿过三道暗语加密,最终递入了一处极僻静的所在。
洋城东郊,一座表面上毫不起眼的西式小洋楼。
二楼书房内,一个男人正端坐桌前。
书桌上铺着平整的白纸,两支毛笔并排搁在笔架上,笔尖朝向完全一致,分毫不差。砚台里的墨汁研得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将室外的天光彻底隔绝。唯有桌上一盏木制台灯,光晕不偏不倚,正正落在纸面中央。
柳生雪斋——甲贺流,上忍。
他看着不过三十五六岁,面容白净,眉目清淡,周身透着股教书先生般的儒雅。唯独那双手,指骨修长,关节微凸,覆着一层薄薄的老茧,无声地昭示着他真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