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今日朝堂,怕是又有一场大戏。”
……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地龙烧得极旺,热气夹杂着龙涎香的味道,熏得人昏昏欲睡。
但殿内的气氛,却冷若冰窖。
年迈的景武帝坐在龙椅上,满头白发显得有些凌乱,那双曾经鹰隼般的眸子如今布满了血丝,正死死地盯着跪在大殿中央的一个人。
那是太子,李承坤。
顾长安跪坐在大殿左侧的帷幕后,手中的狼毫笔悬在纸上。
“逆子!”
景武帝一声怒吼,手中的玉盏狠狠砸下,碎片溅在太子的额头上,鲜血直流。
“朕还没死呢!你就敢私藏甲胄,结交边将!你是想干什么?想学前朝戾太子逼宫吗?!”
太子李承坤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父皇明鉴!儿臣那是……那是为了给父皇贺寿准备的仪仗,绝无反心啊!”
“贺寿?贺寿需要调动北大营的三千精骑?”
景武帝冷笑,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的老太监连忙上前拍背。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一个个把头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左相赵国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右相身子微微发抖,汗水浸透了后背。
只有顾长安,在帷幕后面,笔走龙蛇,刷刷刷地写个不停。
【武德三十八年冬月,帝怒,斥太子藏甲谋逆。帝掷玉盏,伤太子额。太子辩曰贺寿,帝不信,怒意更甚。】
写完这段,顾长安在心里默默点评。
这太子也是个蠢货,老皇帝都七十了,猜疑心最重的时候,你搞什么精骑贺寿?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不过这老皇帝也是,明明是自己老糊涂了忘了批折子,现在全赖儿子头上。
啧啧,精彩,真精彩。
就在这时,景武帝的目光突然扫向了大殿角落。
“起居郎何在?”
这一声,如同惊雷。
帷幕后的顾长安手一顿,立刻捧着本子,膝行而出,伏地高呼。
“微臣起居舍人顾长安,在。”
景武帝阴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沙哑:“你在记什么?”
顾长安感觉头皮发麻。
这就是起居郎的高危时刻。
记实了,皇帝想杀人灭口。
记虚了,皇帝觉得你是个佞臣,更想杀。
但他早有准备。
顾长安头也不抬,声音沉稳而恭敬。
“回陛下,微臣记的是,陛下教子以严,太子纯孝,虽受责而不敢有怨言,父慈子孝,感天动地。”
大殿内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群臣嘴角都在抽搐。
神特么父慈子孝!
刚才那杯子都快把太子脑袋开瓢了!
景武帝也被这回答噎了一下,原本积蓄的杀意竟然散了几分。
他眯起眼睛,盯着这个两鬓斑白,看起来比自己还操劳的小官。
“朕方才……那是教子?”
“正是。”
顾长安一脸正气,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爱之深,责之切。陛下乃天下君父,对太子殿下寄予厚望,故而严加管教。史书之上,必传为一段佳话。”
景武帝沉默了片刻。
他老了,要在乎身后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