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线的后腿。车间主管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人,动辄对他打骂羞辱,工友们也跟着嘲笑他,给他取了个极尽侮辱的化名——王三秒。
这个名字的由来,极尽刻薄。因为他每次操作工位,总是慢三秒,总是出错,总是被主管骂“你比别人慢三秒,一辈子都只能做牛做马”,久而久之,“王三秒”这个名字,取代了他的本名,在车间里传开。所有人都叫他王三秒,没人记得他原本叫什么,这个名字,成了他的耻辱,成了他在工厂里的标签,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每天活在这个名字的羞辱里,活在无休止的压榨与霸凌中,尊严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内心的压抑、委屈、愤怒,一点点堆积,从最初的隐忍,慢慢变成了偏执,变成了扭曲,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恐惧。他害怕去工厂,害怕听到流水线的轰鸣,害怕听到有人喊他“王三秒”,害怕看到主管和工友们鄙夷、嘲讽的目光。
他开始失眠,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工厂的流水线,全是主管的打骂,全是“王三秒”的嘲讽声,他在梦里拼命奔跑,却怎么也逃不出那个冰冷的车间。他的精神,一点点崩溃,原本老实本分的人,变得敏感、多疑、阴郁,眼底再也没有了光,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灰暗。
而真正让他坠入深渊,让这段岁月染上血色的,是十几年前那桩尘封的旧案。
那时的他,已经被羞辱和压榨到了极致,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偏执和愤怒占据了他的整个内心。他恨这个名字,恨工厂的主管,恨那些嘲笑他的工友,恨这个不公的命运。在一个深夜,加班结束后,他再次因为“慢三秒”被主管当众羞辱,还被扣掉了半个月的薪资,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跟着主管离开工厂,在偏僻的厂区角落,积压多年的怒火彻底失控,他失去了理智,拿起手边的硬物,朝着主管狠狠砸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眼,也染红了那段黑暗的岁月。
当他清醒过来时,看着倒在地上的主管,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瞬间被恐惧吞噬。他慌了,怕了,第一反应不是自首,而是逃跑。他连夜逃离了工厂,逃离了那片让他窒息的地方,扔掉了所有的身份证、工牌,换掉了衣服,一路躲躲藏藏,最后来到了这个老旧城中村,找了这间最隐蔽的小屋,躲了起来。
他不敢用本名,不敢提及过往,甚至不敢想起那天晚上的鲜血,他给自己改名叫王黑化,寓意着自己已经坠入黑暗,再也回不到过去。他把那段血色记忆,死死地锁在心底,用十几年的麻木和封闭,试图将其掩埋,他告诉自己,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个叫“王三秒”的人,早就死了,死在了十几年前的工厂里,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苟活的陌生人。
十几年的避世躲藏,十几年的自我封闭,他真的做到了不去想,不去念,靠着麻木和逃避,活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以为,只要他一直躲下去,警察永远找不到他,那段旧案永远不会被翻出,他就能一直这样苟活。
可此刻,“王三秒”这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他心底炸响,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逃避、所有的麻木,彻底击碎。
尘封的记忆,再也压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想起了工厂里轰鸣的流水线,想起了主管狰狞的面孔,想起了工友们嘲讽的笑声,想起了“王三秒”这个名字带给他的所有屈辱;他想起了那个深夜,想起了自己失控的模样,想起了满手的鲜血,想起了倒在地上的主管,想起了自己慌不择路的逃亡;他想起了这十几年躲躲藏藏的日子,想起了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了那些被恐惧和罪孽缠绕的瞬间,想起了自己活成的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窒息。他害怕当年的旧案被翻出,害怕警察找到他,害怕自己要为当年的罪孽付出代价,害怕十几年的安稳假象,彻底破灭,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是无尽的牢狱,是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
偏执,再次席卷他的内心。他恨那个说出“王三秒”名字的人,恨珏通集团,恨那段不堪的过往,恨命运对他的不公。十几年的压抑,让他的内心早已扭曲,他觉得自己之所以活成这样,全是被逼迫的,全是那些人造成的,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十几年的躲藏,最终还是要被拉回那段血色岁月里。
而最深重的罪孽感,也在这一刻,彻底复苏。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