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城热得像一口蒸笼,空气里黏糊糊地裹着水汽,连蝉鸣都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倦意。
邱莹莹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已经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像三根没来得及煮的海带。她腾不出手来擦,只能用肩膀蹭了蹭脸颊,结果蹭了一肩膀的防晒霜,白花花的一片,看起来像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
“莹莹!这里这里!”
宿舍楼底下,室友林舒窈正踮着脚朝她挥手,旁边站着另一个室友赵小棠,手里举着一杯冰奶茶,吸管已经咬得变了形。
邱莹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行李箱拖上了台阶,一屁股坐在宿舍楼门口的阴凉处,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印着小雏菊,此刻已经被汗浸得皱巴巴的,像一块被人揉过的桌布。
“你怎么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赵小棠把奶茶递过去,“喝口缓缓。”
邱莹莹接过奶茶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谢小棠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少来。”赵小棠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林舒窈蹲下来,歪着头打量她:“你暑假不是回家了吗?怎么晒成这样?你家在东北啊,东北的太阳什么时候这么毒了?”
“别提了。”邱莹莹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我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让我跟她去海南旅游。海南啊姐妹们!八月的海南!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丢进烤箱的鸡,还是忘了刷油的那种。”
赵小棠“噗”地笑出声:“所以你烤了几天?”
“七天。”邱莹莹伸出七根手指,表情悲壮,“我妈每天六点把我拽起来,说‘趁凉快出去逛’。凉快?六点的海南体感温度三十二度叫凉快?我妈对‘凉快’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林舒窈笑得直拍大腿:“所以你妈呢?她晒黑了没?”
“我妈?”邱莹莹翻了个白眼,“我妈是那种怎么晒都晒不黑的体质,七天下来她还是白白嫩嫩的,回来我爸还以为她去海南是p的图。而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了一个色号的手臂,哀嚎一声,“我像她的反面教材。”
赵小棠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没事,黑点显瘦。”
“赵小棠你是不是想打架!”
三个女孩笑成一团,行李箱歪倒在一旁,轮子还在慢悠悠地转。
闹了一阵,林舒窈帮她把行李箱拎起来,三个人一起往宿舍里走。南城大学的宿舍楼是那种老式的六层红砖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看着倒是凉快,但宿舍里面没有空调,只有头顶一盏吊扇在慢悠悠地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一只上了年纪的老猫在打呼噜。
她们的宿舍在四楼,402。邱莹莹每次爬楼都要在中途歇一次,被赵小棠嘲笑“体能堪忧”。今天也不例外,爬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已经扶着栏杆喘上了。
“你说你一个弹钢琴的,手指头倒是灵活,怎么腿脚这么不利索?”赵小棠站在上面一层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弹钢琴用的是手又不是腿!”邱莹莹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你倒是用嘴爬楼啊。”
“赵小棠你嘴这么毒会嫁不出去的!”
“我嫁不出去就嫁给你。”
“……你赢了。”
林舒窈走在最前面,已经打开了宿舍门。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这是她们离校前放的,怕衣服长虫。邱莹莹捂着鼻子走进去,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横,整个人扑到了自己的床上。
“我的床!我想死你了!”
床单上还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虽然有点潮潮的,但比海南那个酒店里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床要好一万倍。她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林舒窈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出空气里飞舞的细小灰尘。她回头看了一眼邱莹莹,忽然笑了:“莹莹,你暑假过得怎么样?除了被拉去海南烤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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