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迎新晚会的前一天,邱莹莹失眠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彩排那天她弹得很好,好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需要大脑指挥就能准确无误地落在每一个琴键上,每一个音符都被雕琢得晶莹剔透,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珍珠项链。她闭上眼睛都能回忆起那种感觉——指尖触碰琴键的瞬间,那种微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一路传到心脏,然后音乐就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像是她本身就是一首被写好了的曲子,只需要一个触发点就能奏响。
但她还是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扇。它已经停了,因为十月下旬的南城终于凉快了一点,不需要再靠它苟延残喘。吊扇的叶片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她的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情,多到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把所有情绪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兴奋,哪些是紧张,哪些是期待,哪些是害怕。
明天就是正式演出。
台下会有两千多名观众——不是彩排时的几十个人,是两千多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盯着她看的人。他们会坐在那个暗红色的座椅上,眼睛像一颗颗被点亮的小灯泡,齐刷刷地照向舞台,照向她,照在她每一根放在琴键上的手指上。
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不要想观众。要想点别的。
想音乐。想《野蜂飞舞》的旋律。想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写下这首曲子的时候在想什么——他一定想象过一群蜜蜂飞舞的样子,翅膀振动的频率,花粉在空气中飘散的轨迹。音乐是声音的艺术,但更是想象力的艺术。她要做的不是弹对每一个音符,而是让每一个音符都像一只活生生的蜜蜂,有温度,有生命,有振翅飞翔的欲望。
想着想着,她的手又无意识地在被子上敲了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很快,很密,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邱莹莹。”上铺传来赵小棠的声音,低沉的,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对不起对不起!”邱莹莹赶紧把手缩进被子里。
“你的手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它在自己动……我控制不了……”
“那你就不能让它往别的方向动吗?”
“什么方向?”
赵小棠沉默了两秒,用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语气说:“算了,当我没说。”
邱莹莹愣了两秒,然后脸“轰”地烧了起来。她抓起枕头朝上铺砸过去,但赵小棠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样,早就把被子蒙过了头顶,枕头砸在被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噗”。
“赵小棠你脑子里的东西能不能干净一点!”
“我什么都没说啊,”赵小棠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是你自己想歪了。”
“我没有!”
“那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你隔着被子怎么看到我的脸!”
“因为你的耳朵红了,我听到你耳朵红的声音了。”
“耳朵红还有声音?!”
“有的,像开水壶烧开的那种声音。”
邱莹莹气得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骂了赵小棠三百遍。骂完之后她发现自己不失眠了——因为太气了,气到脑子一片空白,空白到什么都没法想,于是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像一块被水浸泡过的海绵,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做了很多梦,一个接一个地,像一部被快进的电影。梦里有人追她,她跑得很快,但怎么都甩不掉后面那个人。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金丝眼镜,微微抿着的嘴唇。
然后她就不跑了。
她停下来,转过身,朝他走过去。
那个人张开双臂,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然后她醒了。
枕头又湿了一片。她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