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华,像是一层碾碎的银粉坠下凡间,悄无声息地洒在湖面上。
燕清凝坐在岸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上,白衣胜雪,几乎要与月光融为一体。
她手里拿着一个葫芦,样式古朴,表面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不知跟了她多少年。
她仰起头,葫芦口对着唇,清冽的酒液无声滑入喉中。
一连几口,喝得并不快。
冰凉的酒意漫上来,将她雪白脸颊,晕染开两片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绯红。
这抹颜色,像是给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突兀地添上了一点属于人的风情与亲近。
她自己也记不清。
是什么时候开始离不开这东西的。
好像……就是从“他”消失以后。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死在天劫之下,神魂俱灭,连轮回的痕迹都没留下。
她不信。
她找过很多地方,可千年下来,除了越来越深的失望,什么也没找到。
有时深夜打坐,心绪会被毫无征兆的波澜搅乱。
她会想,如果当年自己对他,能多一些回应,少一些清冷和顾虑。
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执着于追求力量,以至于最后误入歧途,甚至堕入魔道?
可这世间,哪有什么“如果”。
千年的时光,本该足够磨平一切。
修为愈深,道心愈坚,本该心如古井,波澜不兴。
可她却发现,有些东西并未被时间稀释,反而像陈年的酒。
被岁月封存在心底最深处,时间愈久,愈发浓郁、深入骨髓的怅惘,堆积千年,早已难以剥离,更遑论遗忘。
月光倒映在湖心,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
葫芦并不大。
却怎么也倒不完。
她垂下手,几滴未能入喉的酒液,顺着纤长的脖颈滑下,划过冰肌柔绸,最终无声无息地坠入湖中,连涟漪都未曾激起。
霜华剑静静地悬在她身侧,剑身的光芒似乎都黯淡柔和了几分。
一个小小的、冰蓝色的虚影从剑身上分离出来,飘到燕清凝肩头,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猫。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主人。
千年来,主人每次独自来湖边喝酒,都是这样。
她只能这样陪着,用自己的灵性,传递一丝无声的暖意。
燕清凝察觉到了肩头微凉的触感,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霜华灵体那银白色的发丝。
“饿了么?”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月色还淡,却莫名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温柔的气息,“我给你烤鱼。”
“好呀好呀!”
霜华立刻高兴起来,在燕清凝肩头晃了晃小身子。
她最喜欢吃主人烤的鱼了。
虽然主人烤鱼时总有些走神,火候时好时坏,但只要是主人烤的鱼,她都喜欢。
她迫不及待的飞到远处林中,准备砍来一些树枝用来烤鱼。
燕清凝看向平静的湖面,伸出修长如玉的食指,对着湖水遥遥一点。
准备抓两条最肥美的鱼。
湖心处的水面却微微分开,两颗砂锅大小、晶莹剔透的水球包裹着两尾活蹦乱跳的湖鱼,轻飘飘地飞了过来,悬停在她面前的空中。
一条是常见的青鱼,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另一条稍大些,通体乌黑,脊背线条流畅。
看着水球中挣扎摆尾的鱼,燕清凝的眼神有些飘忽。
很多很多年前,和他一起游历的时候,在山涧溪边,在无名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