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脸上看到向往、挣扎、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野心。
江寻却把头摇得更坚决了,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点抗拒:
“仙师……小的不敢。小的听说,仙人住的地方,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小的要是去了,修炼个几年,再回来,妹妹她……她可能就……就不在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带着底层小民对时间流逝、亲人离散最朴素的恐惧,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的就剩这一个亲人了,不想……再看不见她。”
江寻小心地斟酌着每一个字,既要显得愚昧无知、眼界狭隘,又要合情合理。
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他内心深处对玄霄仙宗敬而远之的真实想法。
去玄霄宗参加升仙大会?
那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等自己悄悄发育起来,找个远离这是非之地的闲散小宗门猫着,不好吗?
薛升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江寻那张写满小家子气和眷恋亲情的脸,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还年轻,有父母,有妻儿,守着几份不错的家业。
当测出有灵根时,他狂喜,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地上了山,进了宗门。
等到他修炼小成,想起家人,满心欢喜地回去时……看到的,只有几座被荒草淹没的孤坟。
一场大饥荒,全家都没能熬过去。
时间对修士和凡人,从来都是不对等的。
他看着江寻,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点真实的感慨:
“面对一步登天的诱惑,却能因亲情羁绊而不为所动……小子,你心志倒是坚定。”
这评价让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评价,容易引人注目。
薛升没再多说,伸手从案几下取出一个物件,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的晶球。
“拿着。”薛升说。
江寻依言,双手接过。
晶球入手微凉,触感温润。
就在他手指握住晶球的刹那——
那原本透明的晶球内部,猛然爆发出杂乱的光芒!
赤、橙、黄、绿、青、蓝、紫……
各种颜色的光点如同受惊的鱼群,在球体内毫无规律地乱窜、交织、碰撞,将整个晶球映照得光怪陆离,最后沉淀为一种混沌的、驳杂不堪的灰白色调。
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才渐渐暗淡下去,晶球恢复透明,只是内部似乎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浑浊。
薛升一直紧盯着晶球,此刻眉头微蹙:“……是杂灵根。”
江寻心底其实也沉了一下。
杂灵根……修仙界最底层、最不受待见的资质,意味着灵气亲和度极低,吸收炼化效率极差,修炼事倍功半,若无天大机缘,终生难有成就。
但他面上却适时地露出茫然和小心翼翼:
“仙师,这……这是何意?刚才那光……”
薛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
“此物是检测灵根资质的一件法宝。刚才的光芒,代表你身具灵根,有踏入修仙之途的资格。”
“真的?!”
江寻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纯粹的惊喜,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一个乞丐突然听说自己继承了万贯家财。
哪怕他早就知道自己身居灵根。
但薛升接下来的沉默,和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为难,让江寻的惊喜恰到好处地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