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上了楼。
正房的门也是虚掩着。
他推开,白狐玖正坐在床边。
她还是白天那身素白布裙,头发散着,没有挽。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叠在膝盖上。
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一下。
“相公。”
江寻走过去,坐在她边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几缕碎发拢到耳后。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她的脸很凉。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跑的,就算你是妖,我也会爱你。”
白狐玖看着他,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两只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我不该瞒着你的。”她哭着说道。
“可相公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想当你的娘子。”
泪水啪嗒掉落在江寻的胸口上。
他一时有些心虚。
“来。”江寻把她扶起来,“陪我喝两杯。”
他让春翠把酒菜端上来。
酒倒了两碗,猪头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蒜泥的香味混着卤肉的油香,飘了一屋子。
白狐玖坐在他对面,端着那碗酒,没有喝。
“相公,”她低声说,“你回来就好,酒可以不喝的。”
江寻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大口。
粗酒很烈,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出啪嗒一声响。
“娘子,”他看着她,“你就别问了,今天这一碗酒,是我欠你的。”
白狐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一点晃动的酒液。
烛火映在酒面上,像一小片碎掉的夕阳。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干了。
喝到最后一口,她停了一下。
嘴唇在碗沿上轻轻抿着,像是尝到了什么不该有的味道。
然后她把碗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她的睫毛垂下来,垂得很深,身子晃了一下,伸手去扶桌子,没扶住。
整个人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去。
江寻接住了她。
她倒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掌心贴着她的头发,滑得像一匹冰凉的黑绸。
江寻不知道白狐玖是演的还是真煞有其事。
真就这么容易得手?
房门被推开。
慧海拄着禅杖站在门外。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目光落在白狐玖脸上,“真是好一头杀人成性的大妖。”
在他的目光里,白狐玖浑身散发着漆黑的煞气。
这是只有杀过不知多少数目的生灵才会凝成的。
江寻没有马上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狐玖。
睫毛下的泪痕还没干透,嘴角还残留着一滴酒液。
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更安静,也更像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猫。
然后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慧海走上前,站在床边。
他把禅杖立在地上,两只手结了一个印,开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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