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正名,暗地里,全是在打他的脸面。当年的流言、未能约束的口舌、如今连故人之子都不能名正言顺带回云梦……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缓缓垂下眼,指尖微微攥紧。满心的愧疚与无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难堪的沉默。
蓝启仁神色郑重,将这场葬礼妥帖收尾。他示意林微领着魏婴,逐一向到场吊唁的诸位长辈与同道叩谢,每一道礼节都做得周全到位,不失半分体面。
诸事完毕,他便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墓前,让林微和魏婴郑重磕头,送故人最后一程。回到云深不知处后,蓝启仁又特意安排,在林微与魏婴居住的小院里设了牌位,方便两个孩子日日上香祭拜。
他想着两个孩子年纪尚幼,不便时常外出,便将先人的牌位安放在他们身边,往后晨昏上香、诉说心事,都能有所寄托。等他们再长大些、能够自由出门时,再前往墓前正式祭拜。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细致入微的妥帖安排,全是一位长辈对故人遗孤最实在的用心与周全庇护。
蓝启仁原本是想按蓝氏规矩,将两个孩子分开安置,可试了几次都不成。只要有人想将林微从魏婴身边带走,魏婴便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劝都停不下来。
两个孩子遭遇这般大变故,彼此已是唯一的依靠,蓝启仁看着实在不忍心,又见他们都还未满七岁,便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了他们继续住在一处。
只是规矩终究不能废。
他也同两个孩子说清楚,先等到满五岁,便要分房睡,一人一间屋子;等到满七岁,便必须彻底分开,各住各的院子,再不能像如今这般朝夕不离。
这般既顾全了蓝家的规矩,也给了两个受伤的孩童一段慢慢适应的时日。
……
转眼已是两人六岁半,距离蓝启仁定下的七岁之期,还差整整半年。
这日,魏婴终于忍不住,拉着林微小声商量道:“妹妹,我们分开吧。”
林微抬眸,理直气壮:“还没到七岁生辰呢,还差半年,不分。”
“我们分开吧。”魏婴又认真劝了一遍。
“不分。”
魏婴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而已,两人的位置早已彻底颠倒。
当初是魏婴哭着喊着不肯离开林微,如今,却是魏婴怎么也甩不掉黏着他的林微。
原是魏婴在云深不知处待熟之后,本性渐渐显露,整日里上蹿下跳,不安分。林微想起当初他还信誓旦旦想当哥哥,她干脆的打定主意,那就好好当这个妹妹,让魏婴踏踏实实做哥哥。
于是她以恶制恶,魔童对魔童。
但凡林微闯了祸,最后背锅的全是魏婴,魏婴直接被罚抄蓝氏家规抄到怕,连他自己都不敢再随便闯祸了。
魏婴看着林微,一时陷入了沉思。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到底要怎样,才能安安稳稳地和林微分开。
他是真的怕了。
可他再怕,也舍不得对林微说一句重话,更不可能骂她,毕竟是他要护着的妹妹。只是一想到往后还要替她背锅、被罚抄家规抄到深夜,魏婴就忍不住眼圈微微发苦,满心都是无处诉说的崩溃。
魏婴沉默片刻,觉得无解,就摆烂了,又对林微说道:“我要去找蓝湛,妹妹,你跟我一起去吗?”
林微轻轻摇了摇头:“你去吧。”
她一想到此刻蓝湛必定独自立在静舍之外、寒阶之上,小小年纪便要承受那般孤寂与重压,心里就不舒服。她知晓一些前因后果,看得太明白,反倒不忍前去触碰那份心酸。
她从袖中取出一袋糖,递到魏婴手里,轻声道:“你让他吃颗糖,吃了糖,会开心些。”
魏婴笑着接过来,眉眼弯弯:“好,他吃一颗,我也吃一颗。”
林微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够的,管够。你们两个随便吃,别把牙吃坏了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