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微点醒之后,温若寒才惊觉,自己带着温氏正在朝着灭亡一路狂奔。
又因阴铁之事被林微解决,不再受怨气影响的他也彻底清醒。
可当他真正沉下心梳理温氏事务,只觉得天塌了。温氏族中上下,全是仗着他的威势横行的废物,无能却狂傲,嚣张又愚蠢。整个温氏外强中干,如同豆腐渣工程,只需一根稻草,便会彻底崩塌。
再看他那两个不堪的儿子,温旭、温晁。那一刻,他甚至荒唐地希望,林微说的是真的!这两个都不是他亲生的。
可更让他心梗的是,这两个歪瓜裂枣,确确实实,就是他温若寒的亲儿子。半生努力,到头来方向错了,根基烂了,连子嗣都不成器。
温若寒心中破防到极致,在心底一遍遍问自己:那我那些努力,到底算什么?那我这一辈子,拼的是什么?我那些心血、那些杀戮、那些宏图霸业……到头来,又算什么?
温若寒本就具备枭雄的心智与眼界,一旦摆脱外力干扰,恢复清明,便以最严苛、最清醒的目光,看清了温氏外强中干、根基腐朽的真相。
也正因他恢复了清醒与理智,才会在看清族内乱象与子嗣不堪之后,生出这般巨大的失落与自我怀疑。
所以当初他没有接见蓝曦臣、蓝湛、魏婴三人,正是因为有些自闭,毕竟发现自家基业已是摇摇欲坠后,就不可能还有心思去接见蓝家之人。
温若寒眼神一厉,腹诽道:温家可以烂,但我温若寒不能烂!拖后腿的,统统清掉。
温家大变局!
温若寒不动则已,一动便拿律法、家规、旧账层层压下,桩桩件件有据可查,条条道道名正言顺。
不过短短时日,不夜天城内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温氏正经历一场自上而下的雷霆大改,温家内日日有人被处置,夜夜都有血光隐现,整个不夜天都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温若寒此番出手雷厉风行,却并非滥杀,每一次清算皆有据可查,每一条罪名都铁证如山,看似有理有据,反倒令温氏上下更为惶恐。
昔日的温若寒尚且留有余地,不主动招惹便不会轻易发难,而今他铁腕肃家,刮骨疗毒,昔日不夜天那般杀伐之气尽数压回宗族内部,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整座温氏人心惶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觉那位端坐于权力之巅的枭雄,比往日更令人胆寒。
林微望着不夜天城内那片肃杀到近乎窒息的景象,心里赞叹道:枭雄便是枭雄,从不内耗,错的都是别人。要整顿便雷霆出手,要清肃便斩草除根,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连狠都狠得有理有据,叫人连怨都无处诉。这般心性手段,我还得学。
魏无羡望着不夜天,终是不解地开口问道:“温家这是……到底怎么了?不过一段时日而已,竟像是换了一片天地。”
林微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座阴森王城之上,淡淡道:“温家这是在刮骨重生。”
“重生?”魏无羡更觉费解,眉头紧锁,“可那般局面,明明就是温宗主自己一手造成的,若非他……”
林微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是他造成的,又如何?”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温家只是他执掌权力、称霸天下的工具,他只在意这件工具够不够锋利、够不够听话。如今工具锈了、烂了、不好用了,他自然要亲手敲碎了重铸。”
一旁沉默许久的蓝忘机终于开口,声线清冷带着几分不解:“可那是他的宗族,他高居宗主之位。”
“蓝湛,”林微转头看他,眼神沉静得不像同龄人,“我再同你们说一遍,温家于温若寒,从不是蓝氏于你们。你们重宗族、守传承,那是你们的道。可在温若寒眼里,温家只是一个象征、一个名号、一件供他纵横天下的器物。”
她重新望向不夜天,声音轻却掷地有声:“枭雄从不会为情分、亲族、旧念内耗。他不是在守温家,他自始至终,守的只是他自己的道。想做,便做到极致;要改,便不留余地。换了旁人或还不至于此,可他,是温若寒。”
话音落下,身旁却久久无声。
魏无羡僵在原地,脸上那点惯有的散漫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彻彻底底的错愕。蓝忘机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也第一次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