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到了乱葬岗,却没有急着去寻叶云,而是先在附近寻了一处隐蔽又安全的地方,静静藏好身形。
夜色还未沉到最浓,她打算再等一等,等到夜再深一些,再行动。
林微不敢打听,只默默听着旁人议论,从中拼凑出如今已是叶家被抄家的第二天深夜。
因为叶家仆人集体殉主之举,狠狠震住了市井百姓。没人再去细究朝廷定下的罪名,街头巷尾议论的,全是这份惨烈又悲壮的气节。可他们终究只是寻常百姓,纵是满心唏嘘,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些叶家主子的尸首,尚且被停放在义庄等候处置。可官府向来不会为仆役多费周折,不过短短两日,乱葬岗上便已丢满了叶家仆人的尸体。
雨势骤起,电闪雷鸣划破夜空。
林微伏在地上,一点点朝着尸堆挪去,只凝神细听,分辨着其间有没有微弱的呼吸。找了许久,指尖终于在一片冰凉中触到还残存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林微唇角轻轻一扬。
而叶云却瞬间绷紧了身子,浑身戒备。
她缓缓爬近,又躺下,压低声音说道:“少爷,我是朝禾。”
下一刻,叶云猛地反手攥住她的手,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混着雨水,悄无声息地砸在泥地里。
林微伸手摸向自己脖子上的吊坠,从中取出一颗可以救命的药丸。这药是叶家特意为主子们配制的,旁人轻易用不了。她摸索着找到叶云的嘴,轻轻将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的一瞬,叶云便已认出这是叶家独有的秘药。整个叶家,唯有朝禾有这份特殊,心底最后一丝戒备轰然散去,他对眼前这人,再无半分怀疑。
不过片刻,叶云便缓缓找回了几分力气。两人又静静躺了一会儿,仔细确认四周无人。叶云当即撑着身子起身,稳稳背起林微,趁着雷雨夜色,飞快离开了乱葬岗。
被叶云背起的那一刻,林微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垮下来,眼前一黑,便沉沉晕睡过去。她这副身体才八岁,还是个娇养的深闺小姐,能撑到现在早已是极限。
可不敢随便服用那些提气提神的药物,因为叶云如今正是信任最脆弱的时候,半点异常都可能引发猜忌,酿成信任危机。
不做不错,林微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把自己彻底交给了叶云。
听着背上林微沉睡的呼吸声,叶云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缓下来。
朝禾本就不是寻常丫鬟。
她是叶夫人亲自养在身边的孩子,待她如同亲女儿一般,叶云自幼便将她视作亲妹妹,一同长大,亲近早已刻进骨血里。
如今满门罹难,活下来的只剩他们两个。于叶云而言,朝禾本就特殊,此刻绝境之中,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是黑暗里仅存的温暖。
有人陪着他一起活着,真好。
叶云攥紧双手,在心底立下重誓。这一世,他要护好朝禾。血海深仇,他来日必报,可眼下,他只想带着她尽快逃离天启,远走高飞,平安活下去。
对如今孑然一身的叶云而言,世上若还剩一个亲人,那便是他不能输、不敢输的全部底气。
从今往后,叶云觉得活着的意义,不再只有血海深仇,护住背上这个小小的家人,更是他此刻全部的重心与方向。
……
林微醒来时,身下是干燥的干草,人却安稳地靠在叶云怀里,身旁燃着一堆暖烘烘的火。
她轻轻动了一下,叶云立刻便察觉了,低哑着嗓音,急切地唤她:“朝禾?朝禾,你醒了吗?”
林微轻声应道:“少爷,我醒了。”
叶云眼底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了一丝,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说道:“以后别叫少爷,叫我哥。”
他语气极硬,林微却听出了里面藏不住的急切与后怕,乖乖顺着他喊道:“哥。”
一声落下,叶云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轻,说道:“我们先在这里歇息,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