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段时间而已,成才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彻底割裂了。
他明明已经慢慢摸索出和七连众人相处的分寸,卸下了从前刻意钻营的模样,也能清晰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战友开始接纳他,愿意和他好好相处。
可心底那股闷堵的难受,半点没有消减。那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窒息感,过往十几年的处事方式,被一点点推翻,连带着过去的自己,都显得荒唐又不堪。
这种拉扯与煎熬,他再也撑不住了。犹豫再三,成才终究主动去找了许三多。
许三多一抬头看见走向自己的成才,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格外干净明亮的笑容,真挚又热烈。那样毫无保留的欢喜,晃得成才一怔,心底猛地涌上一阵内疚。
成才走到他面前,目光紧紧锁着他,低声开口:“三多,你当初是怎么看出来,七连的人不喜欢我的?”
许三多神情认真,老老实实回答:“他们偶尔会在背后议论你,可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成才,你很好,我想应该是大家误会你了。”
听见这句直白又真诚的夸赞,成才下意识勾了勾唇角,那点酸涩稍稍缓和。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微弱的暖意,又继续发问:“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带着偏见看我,偏偏你不讨厌我?”
许三多回答得干脆又笃定:“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简单几个字,瞬间抚平了成才大半的烦躁与挣扎。他沉默片刻,缓了缓心绪:“走,陪我去找林军医。”
“好。”许三多立刻点头,毫不犹豫。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聊着。
风很轻,步子很慢。
成才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始终陪着自己的许三多,心里默默想着。从头到尾,也就只有三多,会这样一心一意地对他好。
……
诊疗室,
许三多和成才找到林微时,她正在诊疗室前的空地上做俯卧撑。大滴汗水不断坠落在地面晕开小片湿痕,脊背绷得笔直动作沉稳有力。
林微的余光瞥见走来的两人,气息稳着邀请道:“来, 一起锻炼。
许三多二话不说立刻应声,老老实实就地趴下跟着做起俯卧撑。
成才顿在原地沉默两秒,心头本就积压的纷乱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锻炼提议撞了下。他抿紧唇稍作迟疑, 最终还是缓缓俯身趴下,跟着一同抬手落下,一下下撑了起来。
林微边做俯卧撑边说道:“哎呀,闷头做俯卧撑也有点枯燥。三多,要不然我给你讲个我朋友的故事解解闷,好不好?”
许三多应道:“好。”
林微缓缓讲道:
“我有一个朋友。他打小就比旁人机灵,心里憋着一股劲,事事都想争第一,总想活得比别人出色。
“常年耳濡目染,学了一身人情世故,懂得怎么说话讨人喜欢,怎么做事能留几分余地,总想着把所有人都顾及周全,让身边的人都认可他。”
“后来他离开了家,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一下子慌了。未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太怕被边缘化,太怕被忽略,只能用自己仅有的那点东西,拼命去抓每一份归属感。”
“但他的某些做法在旁人眼里,只觉得他精明势利,处处透着算计,没人愿意真心接纳他。”
“可没人知道,他每个月就那点微薄的收入,根本撑不起像样的人情往来。他只是用自己最笨拙最无奈的方式,想在陌生的地方站稳脚,想抓住每一个能让自己往前走的机会。”
“我觉得他没做错什么,只是用错了地方,把不合适的生存方式,塞进了最不适合它的环境里。他拼尽全力去表现,不过是怕被漠视,怕自己一事无成。”
“之后他却总在否定过去的自己,觉得从前的自己荒唐又不堪,一遍遍自我折磨。可他忘了,那个时候的他一无所有,只能靠着那点小聪明,那点仅有的底气,拼命往前闯。”
“那个拼尽全力抓住一切的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不该被后来的自己,一遍遍指责,一遍遍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