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妈,”他最后说,“后来我投进了。三记三分,还有一个三加一。”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周素芬的声音响起来,声音大得林远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三加一?!就是那种投三分被人犯规了还能多罚一个球?!”
“对对对,就是那个。”
“我的天爷啊!我儿子太厉害了!你张婶上回在电视上看比赛还问我那个三加一是啥意思,我说我哪知道。现在我可得给她好好讲讲——我儿子也打出来了!”
林远笑得肚子疼。他妈就是这个脾气,自己不太懂篮球,但儿子只要有一点成绩,她能宣传到整个村子都知道。
“行啦妈,回头你见了张婶再说。你先别嚷嚷。”
“谁嚷嚷了?我这是替你高兴。”周素芬稍微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那股子得意劲儿一点没减,“对了,饭吃了没?”
“吃了。食堂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得好好吃饭,别省着。你现在打球了,消耗大,得吃肉。”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啊,那个叫什么——训练的时候小心点,别伤着了。膝盖啊脚踝啊都宝贝着点儿。”
“好。”
挂了电话,林远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了会儿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他的脑子里还在一遍一遍地重放——失误的、进球的、李海蹙眉的、张扬拍他肩膀的。这些画面叠在一起,像一部剪得乱七八糟的片子,但他舍不得关掉。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处体育馆里传出隐约的灯光,大概有人在夜训。林远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他梦到了村东头那个破球场。
梦里没有比赛,没有对手,没有木地板,没有观众。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道他自己用粉笔画的弧线后面,对着歪掉的铁篮筐,投出去一颗又一颗的球。
而这一回,他看见那个永远站在场边叉着腰等他的身影,正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安静地看着。
梦里,周素芬没有催他回家吃饭。
只是笑着,看着,等着他投完最后一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