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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青霄旧朝留下的第一枚门钉
老人把旧杠横在碑前,像在拦路,也像在守最后一道礼。



“再往里,谁进去,谁就得先认一件事。”他看着苏长夜,“你们脚下这地方,不是井。”



“那是什么?”萧轻绾问。



老人没有先答,反而抬手在黑碑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



笃。



碑后很深的地方,竟真的传回两声回响。



不是山腹空洞那种自然回音,而像更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也在照着同样的节奏回敲。姜照雪脸色顿时更冷:“下面还连着更深一层。”



“不是一层。”老人道,“是整片旧战场的喉心。”



他说着,抬起旧杠,在黑碑上的断钉边缘轻轻一挑。碑面那层厚灰顿时掉下来一片,露出底下完整些的旧字。



第一门钉。



“天关城脚下这口所谓的井,旧名钉门井。”老人声音很沙,“青霄旧朝当年不是在这里打过一仗,是在这里把第一道大门往地下活活钉过一次。城,是后来盖上去的。山,是后来压上去的。封渊宗,更是后来才长出来的壳。”



苏长夜看着那四个字,眼底冷意更深。



和黑河城的喉不同。



黑河是往门下送东西的管子。



这地方,却像一根真正插在门上的钉。



“你是谁?”他问。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把遮脸的麻巾拉下来。



脸很老,皮也很干,眉骨却仍看得出年轻时的硬。最显眼的是他左耳后有一小道很深的旧刻痕,痕里隐约还藏着一点早已发黑的青纹。不是封渊宗,也不是州城军纹。



更像某种很老的家印。



“闻夜白。”



“夜棺街掌路的,也是这口井底最后一个还在抬棺的人。”



萧轻绾眸光一紧。



姓闻。



果然。



苏长夜识海里,青霄那线一直压着的意终于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前几次都更明显。像有人在极远的旧处,忽然把一张很多年没再翻开的旧卷掀开一角。



“闻家。”



这两个字不是闻夜白说的。



是青霄在苏长夜识海里,极低极冷地吐出来的。



苏长夜眸子微眯,看着老人,复述了一遍。



“你是闻家的人?”



闻夜白神色第一次真变了。



不是怕。



是那种听见一个本该早跟着旧朝一起埋掉的名字,忽然又从别人嘴里出来时,下意识生出的警觉和荒意。



“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长夜淡淡道,“现在算猜对了。”



闻夜白盯着他,半晌后吐出一口很长的气。



“好。”



“那我也不跟你们绕了。”



他把旧杠插回地面,声音压得更沉。



“守门四族里,闻家守的不是门口,也不是门后。守的是门响。”



“哪一道门要动,哪一颗钉开始松,别人先看,我们先听。”



“青霄旧朝亡后,闻家半支进山,半支留城。进山那半支后来改了骨,改了姓,也改了心。留城这半支,只能往死人堆里藏。因为活人走的地方,早就不让我们守了。”



楚红衣冷声道:“所以夜棺街是你们留的路?”



“是给死人留的路,也是给还能救的人留的路。”闻夜白看了她一眼,“这些年被封渊宗和城灯挑中的,不是都进得了祖殿。有些能从夜棺街悄悄抬走,有些抬不走,就只能埋。”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落回苏长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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