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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姜照雪先烧灯
照雪印养路的脏线,从根上挖开。



闻夜白脸色也沉了。“他们真把姜家的线拿来装活签了。”



姜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手,极细的一点白火从指腹间跳出来,先把第一排笼锁烧断。火不热,反而冷。冷得铁锁开裂时,棚里像忽然下了一层薄霜。



“把人带走?”闻夜白问。



“先不。”



姜照雪看向更里面。



“笼在外,真账在内。”



她太清楚这种地方的做派。能摆在外头的,多半只是货。真正该剁的手、该翻的册、该连根找出来的号,不会放在第一层。



闻夜白没再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白灯皮堆,掀开最里侧一层脏帘,后面果然别有一间小舱房。房里没有床,没有桌,只有一排靠墙立着的细柜。每个柜门都打了小孔,孔里穿着红绳。绳头系着一片片薄骨牌。



骨牌很轻,像人指节削出来的。



姜照雪随手翻开一块。



上面只刻一行字。



——雪十九,州西入,已沉。



她手指顿了一息。



再翻第二块。



——雪二十,断桥验骨,折。



第三块。



——雪二十一,未成,补火。



闻夜白站在她身侧,脸色一点点发白。



“这是照雪簿。”



“当年断龙渡那批孩子,原来不是死完就算了。他们把每个都重新记过。”



姜照雪眼底没有波动,只有指节越来越白。



她继续翻。



一块一块,像在翻很多年前一具具没来得及埋的骨。



翻到最底下一层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块骨牌比别的都薄,也更旧。旧得边角都磨圆了。可上头那一行字,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雪二十四,押后一寸,暂留。



柜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到底还是让你看见了。”



姜照雪抬头。



帘后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瘦高男人。耳后也有半枚听门印,只不过印已经被火烫得扭了,像谁把闻家的耳,硬生生烧成了温家的灯芯。他手里提着一盏很小的白皮灯,灯底挂着三枚骨铃。



“温迟耳。”闻夜白声音一沉。



“原来你还活着。”



那人笑了笑。



“你这种留城半支都没死,我为什么先死?”



他目光越过闻夜白,落在姜照雪手中那块骨牌上。



“雪二十四。”



“你这条命,真值钱。”



姜照雪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只有杀意。



“值不值钱,得看今晚谁还能把这条命从我手里再拿走。”



棚外,第三声空响远远传来。



姜照雪五指一紧,把骨牌收进掌心。



今夜这把火,已经没法只烧一间灯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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