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大明朝最有权势的男人,此刻全都低眉垂目,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还是老规矩,内阁把去年的各项开支,按各部和两京一十三省的实际用度,报上来。哪些该结,哪些不该结,今天都得有个说法。”
严嵩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账册。
八十多岁的老人,声音透着虚弱。
“回皇上……去年一年,两京一十三省,各项开支总计……国库如今,亏空严重……”
一连串的数字报出来,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户部侍郎高拱猛地直起身子。
“阁老,既然说到亏空,户部有几笔账,想请教小阁老!”
高拱声音洪亮,震得殿内的烛火晃了几晃。
这是清流派谋划了半个月的杀招。
高拱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只要抛出河堤超支的数据,严世藩必定百口莫辩。这可是三百万两的巨款,严党绝不可能吐得出来。
严世藩坐在严嵩身后,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高大人请讲。”
“去岁浙江修筑新安江河堤,户部核算的预算是一百万两。工部实际拨发三百万两。这超支的两百万两,到底花在哪了?”
高拱步步紧逼。
“还有宫中殿宇修造,预算三百万两,实际花销七百万两!这多出来的四百万两,是不是全进了某些人的私囊!”
图穷匕见。
清流派隐忍了半年,就等今天发难。
徐阶低着头,看着眼前的金砖。
张居正端坐不动。
严世藩冷笑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
“高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世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宫中修造殿宇,那是修给皇上住的!木料要用云贵深山里的百年金丝楠木,一根木头运到京城,光是死在路上的民夫就有成百上千!这笔花销,你不去找山川险阻算账,却来算在皇上头上?”
严世藩猛地拔高音量。
“你是想指责皇上挥霍无度吗!”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
高拱面容骤变。
徐阶赶紧出声。
“小阁老息怒。高大人言语失当,但他身为户部侍郎,按例质询开支,也是职责所在,并无罪过。小阁老只需把账目说清楚即可。”
徐阶把话拉回了正轨。
你别扯皇上,咱们就说账。
严世藩转过头,独眼盯着高拱。
“运木头的账,工部有明细,户部随时可以去查。至于浙江修河堤的账……”
严世藩故意停顿了一下。
高拱立刻接话。
“修一段新安江河堤,顶天了七八十万两。那三百万两,是怎么花没的?”
严世藩笑了。
这半年来,他受的窝囊气,今天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赵宁那个混账东西干的蠢事,此刻居然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高大人,你大概是没去过浙江。”
严世藩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双手举过头顶。
“工部右侍郎赵宁,亲自坐镇浙江。三百万两白银,一分没留,全部砸在了新安江沿线!河堤加高两丈,全石料砌筑。不仅如此,赵宁还用这笔钱,在杭州周边修了三十里长的官道!”
殿内瞬间安静。
高拱愣住了。
徐阶猛地抬起头。
张居正的面皮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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