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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5章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宪走进去。靴子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水声。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扯下蓑衣扔在地上。



“死罪?”



胡宗宪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杭州知府。



“新安江的堤,是你带人去掘的。”



这不是问句。



马宁远没抬头,保持着磕头的姿势。



“是。”



“用什么掘的?”



“火药。掏空了堤脚,水一冲,就塌了。”



胡宗宪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砚台,砸在马宁远脚边。



砚台碎成了两半,墨汁溅在马宁远的白衣上,触目惊心。



“三十万人!九个县!”



胡宗宪指着门外。



“你去看过没有?水面上漂的是什么?是人!是你治下的百姓!”



马宁远直起腰。



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部堂,不淹这九个县,浙江的改稻为桑就推不下去。推不下去,严阁老就没法向皇上交差。”



他顿了顿,直视胡宗宪。



“严阁老交不了差,部堂您的位子,就坐不稳。”



胡宗宪定在原地。



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马宁远图什么?



他不贪财,不贪色。他跟着胡宗宪干了五年,尽心尽力。



他去掘堤,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



“胡部堂,您是浙直总督,抗倭全指望您。您要是倒了,浙江的摊子谁来收拾?京里派个不知兵的来,这仗还怎么打?”



马宁远膝行两步,靠近胡宗宪。



“脏活,总得有人干。何茂才找了我。我干了,这事儿就跟您没关系。您不知情,您是去救灾的青天大老爷。这黑锅,我马宁远一个人背。”



胡宗宪跌坐回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



荒谬。



太荒谬了。



为了保住一个抗倭的总督,去淹死三十万百姓。



为了大局,牺牲局部。



这就是严党的逻辑,这也是马宁远的逻辑。



“你以为你背得起?”胡宗宪手指发颤,点着马宁远。“三百万两修的堤,说塌就塌。朝廷会不查?皇上会不问?你一颗脑袋,够填这个窟窿的?”



“不够。”



马宁远回答得极快。



“所以卑职来请死。部堂,您现在就绑了我,押赴京城。就说我马宁远贪墨修堤款,偷工减料,导致决堤。您大义灭亲,严阁老保您,这事儿就结了。”



胡宗宪看着眼前这个人。



忠臣?



贼子?



他分不清了。



马宁远的白衣上沾着墨汁,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你把老百姓当什么了?”胡宗宪问。



马宁远沉默了一会儿。



“当……草芥。”



他说出这两个字,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部堂,我也不想。可我没办法。这世道,不踩着草芥,就办不成大事。您要抗倭,要银子,要军粮。这些东西,草芥给不了。只有把草芥碾碎了,榨出汁来,才能换来银子。”



胡宗宪闭上眼。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雨还在下。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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