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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老头子开口保人了。严嵩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几十年,靠的就是这份毒辣的眼光。他既然说赵宁不能杀,那就绝对不能动。
严世蕃咬了咬牙,把剩下的骂娘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行。不杀赵宁。”严世蕃走到罗汉床边,双手撑着小炕桌。“但浙江的窟窿怎么补?九个县淹了,百姓没饭吃,马上就要闹民变。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严嵩重新闭上眼。手指再次拨弄起佛珠。
“那是胡汝贞该操心的事。他既然接了这口大锅,就让他自己去背。”
严世蕃瞪着独眼,半晌没说出话来。
······
裕王府。
后院凉亭。
石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糕点,没人动。茶水已经凉透了。
裕王坐在主位上,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张刚刚送到的密信,信纸被揉得皱巴巴的。
徐阶、高拱、张居正分坐两旁。
凉亭外,天阴沉沉的,似乎又在酝酿一场大雨。
“九个县全淹了。”高拱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盏直响。茶水泼出来,溅在青石桌面上。“严党这帮畜生!为了改稻为桑,为了填他们自己的腰包,竟然去决新安江的堤!”
高拱气得胡子直翘。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脚下的方砖踩得嗵嗵作响。
“几十万百姓啊!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流离失所!”
张居正坐在旁边,面容冷峻。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这不奇怪。”张居正缓缓开口。“严世蕃要钱,何茂才要政绩,底下那些丝绸商要地。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连根桑树枝都不如。”
裕王的手在发抖。
他把那张密信拍在桌子上。
“胡宗宪杀了马宁远和李玄,能平民愤吗?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徐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没喝。又放下了。
“王爷,胡宗宪杀人,是为了保浙江不乱。但他保不住严党的命数了。”
徐阶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到了。
高拱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徐阶。张居正也微微侧过头。
严党这次玩砸了。毁堤淹田,这是滔天大罪。只要浙江的局面彻底失控,严嵩和严世蕃就得掉脑袋。这是扳倒严党千载难逢的机会。
“阁老的意思是……”高拱压低了话音,凑近石桌。
“户部现在没钱。”徐阶说得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就算有钱,也不能往浙江拨。”
裕王猛地抬起头。
满脸错愕。
“不拨粮?那九个县的老百姓吃什么?饿死吗?”裕王一把抓住桌沿,指关节崩得紧紧的。
徐阶沉默。端起茶盏,低头看茶水里的倒影。
高拱也沉默。他退后两步,坐回椅子上,盯着自己的靴子尖。
张居正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风吹动他的长袖,猎猎作响。
“王爷。”
张居正转过身。直视着裕王。
“浙江现在就是一块烂疮。严党趴在这块疮上吸血。我们如果现在给浙江拨粮,就是帮严党续命。粮一到,民乱平息,改稻为桑继续推,严党毫发无损。过几年,他们还会再决一次堤。”
裕王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
“可那是几十万百姓……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我们和严党有什么区别?”
“必须剜肉救命!”
张居正猛地拔高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