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谁?”
“芸娘。”
这两个字一出来,书房里安静了一瞬。何茂才的眉毛拧起来,又松开了。芸娘是杨金水的人——确切地说,是沈一石花二十万两银子买来、转手送给杨金水的。美貌不用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整个杭州城找不出第二个。
“芸娘要是能把赵宁拴住,”杨金水的尾指甲在茶碗边缘划了一道,“往后他做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我们就都有数了。”
何茂才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郑泌昌没这么急。他想了想,问了一句。
“怎么送?总不能直接抬进他院子里。”
杨金水笑了。
“让沈一石去办。那五千石粮食的借据还在我手上,沈一石正愁着怎么补这个窟窿。让他请赵宁去一趟,说是商量粮食的事——席间安排芸娘露个面。不要刻意,不要张扬,就让他自己看到。”
“万一赵宁看不上呢?”郑泌昌问。
杨金水端起茶碗,吹了一口。
“看过芸娘的男人,没有看不上的。”
第二天午后。
沈一石的帖子送到了官驿。措辞恳切,说的是五千石粮食后续交割的细节,请赵大人拨冗一叙。
赵宁看完帖子,把它搁在桌角上。
来了。
他换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骑灰马去了沈一石的宅院。
沈一石在库房旁边的花厅接他。一壶龙井,四碟细点,场面不大。沈一石穿着素色棉袍,态度比上次见面恭敬了三分。
两人对坐。
粮食交割的事说了半盏茶的工夫,细节倒也实在——哪一批先送赈灾点,哪一批留作周转,账目怎么记,白纸黑字列了清单。
赵宁提笔在清单上改了两处数字,推回去。“就照这个办。”
沈一石收好清单,正要起身添茶,花厅后面传来一阵琴声。
古琴。
调子清远,指法极好。
是一首《平沙落雁》,弹到第三段“秋鸿影”的时候,弦音忽然断了——像是断了弦,又像是弹琴的人起身走了。
赵宁的筷子停了一下。
沈一石赶忙站起来,脸上带着歉意。“赵大人恕罪,这是舍侄女在后院练琴,不知道前面有客人,失礼了。”
“令侄女?”
“是。”沈一石搓了搓手,“小女子姓高,家父原是南京翰林院的……后来家里遭了变故,寄住在敝宅。”
话说到这里,花厅后面的月洞门里走出一个人。
二十岁上下。
一身月白的素裙,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
没有脂粉,没有首饰。
她走到花厅门口才看见有客人,脚步一顿,微微低头,转身要回去。
赵宁看见了她的脸。
干干净净,清清淡淡,整张脸上没有一处浓烈的地方,但拼在一起,让人不想移开眼。
芸娘。
沈一石在那边连忙招呼。“芸儿,这是赵大人,京城的工部右侍郎。快行礼。”
芸娘转过身,屈膝行了个万福礼,没抬头,声音很轻。
“民女见过赵大人。”
赵宁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芸娘又行了半礼,退进月洞门,消失在廊角。
沈一石笑着坐回来,连说了三个“失礼”。赵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什么都没问。
但他在花厅里多留了一刻钟。
走的时候,赵宁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沈一石宅院的大门。
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