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听不见了。
所有人瘫在地上喘气。
有人趴着干呕,有人抱着孩子哭,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把吃进去的半块干饼全吐了出来。
林砚也喘。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沙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没坐多久,站起来,走到一块高处的岩石上往西边望。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
山不高,但陡峭,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剑。
山崖顶上,灰墙青瓦的建筑在风沙里若隐若现,几座佛塔的尖顶露出个头。
静玄古寺。
“还有三十里。”林砚跳下岩石,声音沙哑,“歇一炷香,再走。”
没人反对,也没人有力气反对。
林砚靠着岩石坐下,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干饼。
饼子硬得像石头,他也顾不上,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喝了口水囊里仅剩的几口水,才算顺下去。
石大壮凑过来,蹲在旁边,压低声音:“砚哥儿,你那身本事……到底咋回事?坠个崖就捡着宝贝了?”
林砚嚼着干饼,没抬头:“算是吧。”
“那铜印是啥宝物?俺看你往那一站,那些嗜血狼吓得夹尾巴跑,比城主府那个老供奉还邪乎。”石大壮眼里全是好奇,还带着点敬畏。
“回头再说。”林砚把剩下的干饼包好塞进怀里,“先活着到古寺。”
歇了一炷香的工夫,队伍继续上路。
戈壁上的风沙越来越大,天边血色越来越浓。
走了没多久,天上开始往下落东西——不是雨,不是雪,是红色的碎屑,像烧过的纸灰,飘飘荡荡落下来,落在人身上就化成一股腥臭的黏液。
“红雪……”一个老人喃喃道,声音哆嗦,“老一辈说过,红雪一落,西荒要死一半人。”
没人接话。
队伍沉默地往前走,脚下踩着沙土和碎石,偶尔踩到一具尸体,也顾不上绕,直接踩过去。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条石阶路。
石阶通往山崖顶部,每一级都又宽又长,足有上百级。
石阶两侧立着石灯笼,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倒了,里面空荡荡的,早没了灯火。
石阶尽头是一座灰砖砌成的山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静玄古寺。
山门紧闭,门板上贴满了黄纸符篆,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
门楣上方挂着一口青铜钟,钟身上刻满了经文,风吹过时,钟身微微晃动,却发不出声。
林砚走上最后一级石阶,伸手推门。
门没动。他又推了一把,还是没动。
“什么人?”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
林砚退后一步,拱了拱手:“青崖城逃难的百姓,求寺里收留。”
门内沉默了片刻。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脸。
老僧,眉毛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磨得油亮。
老僧的目光扫过林砚,扫过身后的流民,在老弱妇孺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林砚身上。
“城中遭了灾?”老僧问。
“城破了。”林砚道,“凶兽入城,死了大半,能逃出来的不到两成。城外也待不住了,到处都是凶兽和黑气。求大师收留。”
老僧沉默了一会儿,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
流民们鱼贯而入,进了寺门,不少人直接坐在地上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