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一年春。
刘封整肃衣冠,亲赴甘夫人院中请安。
躬身一礼后,语气恭谨恳切:
“母亲常年随叔父辗转奔波,劳碌伤身,近段时日体弱神乏,寝食难安,孩儿看在眼里,心下忧虑万分。闻远山山祠香火鼎盛、祷愿灵验,孩儿愿斋戒择吉,远赴山中祈福,祈佑母亲身康体健、心绪安宁,岁岁无虞。”
稍顿,他续道:
“只是此去山高路远,行途崎岖不宁,非忠勇之士不可护持。子龙将军沉稳可靠,行事缜密,若能随行护卫,孩儿方能安心启程。”
甘夫人久病体虚,心绪郁结,听闻此言甚是感念,当即欣然应下,当日便将此事告知刘备。
刘备抚须颔首,思虑片刻,当即吩咐:
“卜算已定,下月方有良辰吉日,宜远行祈愿。便命赵云随行护持,一路谨慎行事,周全防备。”
数日后,新野城郊僻静客栈。
此处远离市井,人迹罕至,正是密议之处。
刘封先至,徐庶已在屋内等候。
不多时,赵云一身便服,按剑而来,入内躬身:“少主。”
刘封抬手示意,缓声引见:
“子龙将军,这位是徐庶徐元直,精通卜筮仪轨,此番祈福择日、方位宜忌,皆由元直参定,故在此一同商议。”
赵云心中释然,对徐庶拱手为礼:“元直先生。”
徐庶亦欠身还礼。
刘封从容开口:“祈福之事已定,下月吉辰启程,尚有一月时日,可从容筹备。”
赵云颔首静听,只当是寻常出行安排,恪守本分,心无杂念。
话音方落,刘封神色渐沉,语声压低:
“将军,进山祈福只是对外名目,今日请将军至此地,实有腹心之事相告。”
赵云眉峰骤然紧蹙,心底骤然一沉。
他一生奉玄德公为唯一主君,行事谨遵军令礼法,最忌私下密议、私相谋划,当下便生出几分警惕与不安。
徐庶上前一步,神色沉郁,只据实而言:
“将军,老母现今寄居阳翟,身处曹操境内。乱世之中,强雄林立,亲眷远在敌境,我心日夜难安。”
刘封目光直视赵云,话语不绕弯子,句句皆是实在根基,说得通透入骨:
“子龙将军,咱们身在乱世,打打杀杀不是长久之计。
想要站稳脚跟,第一要人,第二要心,第三要根基。
咱们要想日后成事,手里不能缺能人,身边不能寒人心,脚下不能无后路。
元直是难得的人才,心思细、看得远,能谋大局。可他老母一直在曹操地界,心里永远挂着牵挂,做事就放不开手脚。
人有牵挂,就不能尽心;人不尽心,咱们就成不了事。
我借祈福顺路,暗中将他母亲接回新野安顿,不为别的,只为稳住人心、留住人才、扎稳根基。
咱们现在不求争天下,只求把底子打好,人聚心齐,日后遇事才能站得住、扛得起。
你是忠义之人,心里明白,守小规矩成不了大事,聚人心、固根本,才是实实在在能走长远的路。”
徐庶随之沉声附和:
“将军一身肝胆,只为乱世安定。我心有家眷牵绊,终究难以全力相扶。若老母安稳无虞,我必尽心竭力,共谋前路,不负少主,不负本心。”
小屋之内,瞬时寂然。
赵云立身原地,挺拔身姿纹丝未动,面色淡漠如水,外人看不出半分起伏,可胸腔之中,早已掀起无边巨浪。
自投效刘备以来,他一心唯主公之令是从,恪守臣道,谨守上下尊卑,从不越矩,更不曾参与任何瞒着主公的私谋密计。
于他本心而言,忠一人、奉一主、行正道、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