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直接了。这哪里是法律咨询,这简直是在朗诵叛国宣言。
他迅速在心里评估了一下风险。这种问题,答得太保守,显得无能;答得太激进,容易被当枪使。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洛加里斯先生,您的话虽然犀利,但直指核心。在大洋彼岸的梅里迦合众国,他们确实进行过大刀阔斧的改革,废除了大量旧法,这也造就了他们如今的先进生成水平。”
看到洛加里斯和那个神秘女人都微微点头,西塞罗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
“但是,效率也是有代价的。梅里迦的法律过度偏向资本和拓荒者,导致社会撕裂,与原住民黄金精灵的冲突至今未停。法律的改革从来不是做算术题,砍掉旧树枝很容易,但要保证大树不倒,这就是一门平衡的艺术。”
既展示了眼界,又表明了自己稳健的立场——我虽然学习了他国法律,但不是无脑吹。
洛加里斯眼中的烦躁消退了一些,他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
女人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她开口了,声音经过刻意压低,有些沙哑,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顺着语气流淌出来。
“理论不错。来点实际的。”
她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虚点了一下桌面。
“北境某位拥有‘开拓功勋’头衔的男爵,引用两百年前的《开拓法》,宣称一片新开垦的熟田是他祖产的‘自然延伸’,要强行驱逐上面耕作了三代的几十户平民。
“地方上的法官因为惧怕《贵族法》不敢判,民众在闹事。如果你是主审官,你怎么办?”
西塞罗笑了。
这种案子,简直就是送分题。
那个《开拓法》确实是个烂摊子,法理上男爵占优,硬判男爵输,会引起整个贵族阶层的反弹。
“这位女士,硬碰硬是下策,那是骑士干的事,不是律师干的事。”
西塞罗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们不否认他的所有权。相反,我们承认那块地是他的。”
洛加里斯眉毛一挑。
“然后呢?”
“既然是祖产延伸,那这块地之前为什么没在家族资产名录里?这属于隐瞒资产。”
西塞罗伸出三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折下一根。
“第一,根据《王国税法》补充条例,补缴过去三代人的‘资产持有税’,加上滞纳金,大概是地价的三倍。”
“第二,既然他要驱逐平民,说明他想改变土地用途。根据财政部最新的《北境特别经济法案》,非农业生产用地,征收十倍的‘商业用地转换税’。我们可以‘合理怀疑’男爵想建黑工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西塞罗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鉴于男爵可能面临巨额税款压力,为了维护《贵族体面法》,执政官府邸将派出税务官进驻其府邸,对其全部家产进行‘协助清算’,直到税款结清。”
“我想,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愿意让一群税务官住进自己家里翻箱倒柜。”
西塞罗喝了一口茶,摊开手:“三管齐下。不出半个月,这位男爵就会哭着喊着求那些平民把地拿走。我们维护了法律的尊严,保护了平民,还顺便创收了。完美。”
书房里一片死寂。
“很好。”洛加里斯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专业,务实,你很合适。”
那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女人也微微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认可了洛加里斯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