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
雷明顿挥了挥手,把情报官打发了下去。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陆地图前。这地图是用不同颜色的兽皮拼成的,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子。
雷明顿盯着北境那一块。
若是换个蠢一点的暴君,这会儿早就无能狂怒,把桌子掀了,然后拉几个倒霉蛋出去砍头泄愤。
但雷明顿不是蠢货。
能篡位的人,从来都不是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他复盘了整场战争。
输在哪?
兵力?不是。亚人战士一个能打两个人类,这一点从未变过。
战术?也不是。哪怕是被算计了,亚人军团的执行力也是顶尖的。
输在那些该死的铁疙瘩上。
“时代变了啊。”雷明顿的手指划过北境的位置,指尖在地图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光靠爪子和牙齿,已经咬不开那些钢铁罐头了。”
如果不改变,亚人帝国迟早会变成历史书上的一行字,或者北境博物馆里的标本。
“来人。”
大殿的大门推开。
“传我的命令。”雷明顿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那是一种赌徒在绝境中押上全部身家的疯狂与冷静。
“召集国内最好的工匠、炼金术师。不管他们是人类、矮人还是地精,只要脑子里有东西,全给我找来。”
“另外,从国库里拨出这三年的赋税。我要派一批人出去。”
进来的侍从官愣了一下:“出去?去哪?”
“去大海对面。”雷明顿指了指地图最东边的那片蓝色,“去那个叫‘梅里迦’的商业联邦。听说那边这几年搞什么‘魔导工业革命’搞得风生水起。”
“选拔族里最聪明的年轻人,把那些平时只会斗鸡走狗的贵族子弟都给我塞进船舱。让他们去学!去偷!去把人家的技术给我扒下来,吞进肚子里带回来!”
“师夷长技以制夷。”雷明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咱们不能光会造斧头了,咱们也得造枪,造炮,造工厂!”
侍从官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坚持“亚人永不为奴”、“传统至上”的摄政王吗?
“还愣着干什么?去办!”
“是!”
处理完这一堆烂摊子,已经是深夜了。
雷明顿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寝宫。
这一天太累了,脑子里的弦绷得快要断掉。但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身影。
那个逃走的侄子。
阿雷克托斯。
那个原本应该坐在王位上,被他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的“正统继承人”。
只要那小子还活着一天,这把黄金王座他就坐不安稳。
“你在哪呢……”雷明顿躺在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
梦境来得很突然。
雷明顿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两边的火把燃着惨绿色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不是他的寝宫。
这是通往旧王座厅的甬道。
他手里提着剑,剑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雷克托斯……”他嘴里念叨着,“乖侄子,叔叔来找你了。出来啊,别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