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加里斯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他侧过头,目光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看进去。
屋里光线很暖。
那个叫阿诗莉的女孩还没睡。
她穿着一套棉布睡衣,正跪在床上整理被褥。那动作有点笨拙,把被角塞进去又滑出来,看起来是个没干过这种活儿的。
忽然,女孩似乎是找不到枕套了,急得在床上转了两圈。
当她转过身面对窗户的那一刻。
洛加里斯夹着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头金发。
那种并不耀眼,反而有些发白的淡金色,在灯光下像是陈旧的丝绸。
还有那双眼睛。
湛蓝色。
不是大海那种深邃的蓝,也不是天空那种透亮的蓝,而是一种带着点灰调的、像是某种名贵猫眼石一样的蓝。
太像了。
跟记忆里那个总是坐在门口发呆、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男人的女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操。”
洛加里斯低声骂了一句,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属于顶级施法者的冷酷重新回到了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风衣下摆,大步走出阴影。
笃、笃、笃。
指关节敲击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里的女孩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抱着的枕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转过头,就像是一只被猎枪瞄准的小兔子。
当她看清窗外站着的人时,那种惊恐变成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窗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此时正面无表情地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盯着她。
对方身上那种虽然平静但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阿诗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犹豫了几秒,在对方冷淡目光的注视下,只能战战兢兢地挪过去拉开了窗户。
阿诗莉紧张得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个……请问您是?”
“我是圣阿卡迪亚学院魔导工程系的教授,洛加里斯·维斯特。”
洛加里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不亲切也不凶狠,就像是在例行公事,“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没有!”
阿诗莉双手都在绞睡衣的下摆,脸涨得通红,“我……我在铺床……那个……教授您有什么事吗?”
她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运转了。
是不是自己白天入学填表填错了?还是自己刚才在屋里蹦跶太大声吵到了谁?或者是这位传说中的教授要在半夜搞什么突击考核?
洛加里斯没有废话。
他那种搞科研养成的单刀直入的习惯,在这种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你是北境人?”
“啊?是……是的。”阿诗莉愣愣地点头,“我家在北境最靠南边的一个小镇上……”
“家里是干什么的?”
“以前……以前是做皮毛生意的。”女孩的声音小了下去,显得有些局促,“不过后来因为……因为一些原因,生意不好做了,现在就是普通的男爵领……”
男爵。
洛加里斯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
看来这二十年,那个所谓的家族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听说过艾尔薇拉这个名字吗?”
洛加里斯突然抛出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