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蚕食。她将那种病态的控制欲包裹在‘母爱’的外壳里,通过不断的索取、哭闹和自我毁灭的倾向,将我死死地锁在那个狭小的、霉烂的屋子里。”
“我必须是她的听众,她的依靠,以及她维持那个破碎贵族梦的唯一支点。”
洛加里斯转过身,看着瑟薇娅,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责任是一种最坚固的枷锁。那时候的我,被困在名为‘道德’和‘血缘’的方寸之地。”
“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所以我无法放任自己离开,无法像那个男人一样一走了之。这种无法逃避的义务,就是我童年里唯一的真实感。”
“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守在床边,心里没有一丝悲伤,只有一种漫长刑期终于抵达终点的恍惚。”
“在此之前,我即便渴望自由渴望到了骨子里,也终究因为那层身份和那点卑微的底线,无法真的把她扔在这个泥潭里自生自灭。”
“当她撒手人寰的那一刻,我唯一的想法是——终于结束了。”
“我终于可以不必再为了照顾她而放弃一切,不必再为了维持她那些荒唐的控制欲而压抑天性。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漏进屋里的寒风都是甜的。”
洛加里斯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为了这种本该感到悲恸的时刻而感到自由,这大概就是我身上无法洗净的原罪。”
瑟薇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而洛加里斯却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瑟薇娅,你还记得入学圣阿卡迪亚的第一天,导师问我们的梦想是什么吗?”
瑟薇娅目光微动,轻声应道:“记得。你当时说想要自由,绝对的自由,没有任何人能够约束你。”
“没错。”洛加里斯看向那个被雪覆盖的土包,“这就是我踏入超凡的由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被任何东西困住,无论是亲情、神权,还是这该死的命运。”
瑟薇娅听着这些从未听过的过往,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在诉说痛苦往事也保持绝对理性的男人。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言语调侃,也没有表现出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默默地走上前,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靠近洛加里斯身边,在纷纷扬扬的落雪中,从侧面轻轻搂住了洛加里斯的臂弯,将半个身子的重量依附过去。
这动作并不算激烈,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沉稳。
这不是骑士对法师的保护,也不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政治安抚,而是一个女人在认清了一个男人的所有伤疤后,最直白的接纳。
洛加里斯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那是经年累月形成的心理防御本能,但随即,他感受到了隔着厚重衣料传来的温度。
那种温润感慢慢放松了他紧绷的肌肉,也彻底驱散了回忆里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
雪花无声飘落,两人在无名的坟前静立许久。洛加里斯终究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那份难得的静谧在荒野中蔓延。
“走吧。”
许久之后,洛加里斯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淡然。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马匹,动作干脆利落,一次都没有回头看那座埋葬了他童年的坟墓。
“回凛冬城。北境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们去处理。”
瑟薇娅松开手,翻身上马,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怎么,不继续感慨人生了?”
“感慨人生是吟游诗人的活计,我是个魔导师,我的时间可是论秒算的,每一秒都价值连金。”
“那快走吧,我的大魔法师。”
两匹骏马扬蹄而起,惊醒了荒原的寂静。两人并肩策马奔向地平线的远方,将那片凄冷的雪原和那座孤零零的土坟彻底甩在了身后。既然已经走出来了,那就再也不必回头。
……
凛冬城的清晨,瑟薇娅前脚刚踏进执政官办公室,后脚就被淹没在了白色的海洋里。
那是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