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轻得像烟,还没飘远,就散了。
场景在刺耳的扭曲声中重构。
阿斯特利亚王室礼拜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白百合香气,其中夹杂着蜡烛燃烧后的焦糊味。大殿中央,那一具沉重的黑曜石棺椁静静停放,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六岁的瑟薇娅穿着一身繁复而沉重的黑色蕾丝长裙,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孤单。她感觉到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正紧紧牵着她,那是年轻时的艾丝美拉达,这位影卫队长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年幼的瑟薇娅仰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掩面哭泣的贵妇和神情肃穆的官员,她并不真正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她也应该表现出某种名为“悲伤”的情绪。
阿斯特利亚六世站在棺椁的最前方。他没有流泪,甚至没有看向亡妻的遗容,而是将那双冰冷如铁的眸子缓缓移向了自己的女儿。
那目光中没有丧妻的哀恸,只有一种审视怪物般的冷漠。他看着瑟薇娅那红润得异乎寻常的脸颊,以及她周身那股即便在幼年也显得过于霸道的魔力波动。
“厚葬吧。”男人收回视线,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磨石,自始至终没有对瑟薇娅说一句话。
画面如同被泼了墨水,迅速晕染开来,转瞬间变成了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御花园。
场景再次破碎。
这一次,那股苦涩的药味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青草的香气,和阳光暴晒下泥土的味道。
七岁的瑟薇娅正躲在假山后,手里拿着一把粗糙的小木剑。不远处的草坪上,大皇子多格正耐心地教导二皇子卡莱尔。那时候的多格还没有后来的病态,他长发如光,笑起来温暖得让人想哭。
“瑟薇娅,过来,别躲在那儿。”多格发现了她,招手示意,那是他在这个冰冷宫廷里给予她的唯一温情。
“怀念吗?”
那道黑影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灵魂深处幽幽响起。
“那是你为数不多的,曾对你好的人吧?”
瑟薇娅的目光,死死凝固在草坪上那个白发青年的身影上。
多格。
是的,她记得。
在那些被父亲视作怪物,被宫廷所有人排挤、孤立的黑暗童年里。
只有这个并非一母所生的大哥,会偷偷带着零食来找她,会笨拙地给她讲从书上看来的骑士故事,会在她被其他贵族孩童嘲笑时,第一次板起脸,用储君的身份将她护在身后。
在她的童年里,多格甚至一度填补了“父亲”这个职位的全部空白。
然而,好景不长。
幻境中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加速,就像是一卷被人恶意快进的胶片。
前一秒还阳光明媚的御花园,下一秒便被厚重的阴云笼罩,狂风卷起落叶,萧瑟得令人心惊。
大哥突然病了。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多格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名贵草皮。整个皇宫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无数御医进进出出,却对这位储君突如其来的衰弱束手无策。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侍从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去,乱作一团,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这次,连阿斯特利亚六世被惊动了。他大步踏入寝宫,没有去看病榻上的儿子,而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的瑟薇娅。
“够了!”男人的怒火如同雷霆般在屋内炸响,他指着瑟薇娅,额角青筋暴起,“你这个灾星……你到底要带走多少人的命才甘心?!”
“滚!带她离开王都!别让这个怪物再靠近多格半步!”
“滚出去!”
瑟薇娅脸色苍白地倒退,她看向病榻上的多格,那位曾护着她的大哥此时正艰难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