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难形容的东西。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定睛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狗啃过的骨头,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不知所谓的符文,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形,但那雕工简直惨不忍睹,连刚学会拿刀的孩童涂鸦都比这强。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还是某种诅咒道具?
但这玩意儿被掏出来的瞬间,玛姬愣住了。
她那张万年不变、仿佛用万载玄冰雕刻而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羞耻以及某种更深层情绪的表情,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突然被人扒掉了底裤。
“这……这是……”玛姬的声音都在抖。
“眼熟吧?”
罗兰咧嘴一笑,把那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骨质护身符在手里抛了抛,“当年我们在雪原里杀那只变异巨鼠,你第一次尝试做炼金道具。你说这玩意儿能挡住三阶魔兽的攻击,结果呢?被老鼠咬了一口就碎了一半。”
“闭嘴!”玛姬尖叫起来,灵体表面的数据流疯狂乱窜,“那是失败品!是垃圾!我早就扔了!为什么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还会保留在你的灵体里?这不符合逻辑!”
“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东西。”
罗兰收敛了那种欠揍的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时候你说,你要做出世界上最强的盾,让我再也不会受伤。玛姬,那时候的你,是为了‘保护’才去触碰魔法的。”
玛姬怔住了。
她看着那个丑陋的骨头小人,眼中的戾气和疯狂像是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保护……?”她喃喃自语,似乎在一个庞大到无法检索的数据库里,寻找这个生僻的词汇。
“是啊,保护。”
罗兰叹了口气,也不嫌地上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他看着这个跟自己纠缠了一千年的老对手、老朋友,语气里满是疲惫和遗憾。
“可是后来,你走得太快了。你眼里的世界变成了数据,变成了公式,变成了可以随意拆解的积木。你为了验证一个猜想,可以毫不犹豫地抹平一座城市。把几万人的性命当成培养皿里的菌落。玛姬,你不是成了神,你是迷路了。”
罗兰指了指周围这座宏伟却冰冷的真理倒悬之塔。
“你把自己关在这座塔里一千年,以为这就是终点。但其实,你只是把自己困在了那个下水道的出口,再也没走出来过。”
玛姬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那里曾经握着足以毁灭世界的权柄,此刻却显得如此空虚。
许久,她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无尽的萧索。
“迷路了吗……也许吧。”
随着她情绪的波动,周围那些原本破碎的镜面碎片,突然开始自动悬浮、重组。
是像放电影一样,开始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幕幕泛黄的画面。
那是属于这两个人的过去。
瑟薇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看着那些画面,看着画面里那个穿着脏兮兮法袍、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玛姬,正指着鼻子大骂那个背着铁剑的笨拙少年罗兰。
“你是猪吗罗兰?引怪都不会?那个火球术的施法前摇是三秒!三秒!你能不能撑过三秒再倒下?”
“少啰嗦!你那咒语念得跟老太婆裹脚布一样长,谁能顶得住啊!下次你直接拿法杖敲它们得了!”
画面流转。
他们在雪山顶上分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他们在遗迹里为了分赃不均大打出手,最后又背靠背面对成群的亡灵;玛姬熬夜给罗兰的铠甲附魔,嘴上说着“这是实验数据”,眼睛里却全是红血丝;罗兰为了给玛姬换一根好点的法杖,偷偷去打黑拳被打得鼻青脸肿……
看着看着,瑟薇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