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准备赚点钱,给丽萨买一个生日礼物。”
“然后再给我母亲买一副新眼镜,她那副旧的已经裂了一条缝,用胶布粘着凑合戴。”
伊文嗯了一声。
“祝你好运,莱恩。”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
莱恩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背影瘦削而单薄,很快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里。
伊文转身走进楼梯,往上走。
三楼的楼梯间里摆满了各种破旧的椅子和长凳,形形色色的人坐在上面等待着。
有衣着褴褛的流浪汉,缩在角落里打瞌睡,身上散发着酒精和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味。
有像伊文一样的学生,紧张地攥着一张预约单。
有码头的工人,卷起袖子露出粗壮的前臂,等着卖血换几个硬币。
他们来看病的并不多。
大多数是来卖血的。
伊文走到三楼的大门口,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满为患。
装修谈不上好,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
墙角爬着深绿色的霉斑,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地面上到处是划痕和污渍,用来抽血的橡胶管发黑发硬。
有的挂在墙上的铁钩上,有的就那么随手丢在操作台上。
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间抽血工厂。
伊文走到前台,对护士说:“护士,我上周和尤里医生约好了。有试药的工作吗?”
前台的护士大约三十岁出头,一脸雀斑,体格健壮得像个码头工人,胳膊比伊文的大腿都粗。
她头也没抬,翻了翻面前那本油腻的登记簿,手指沿着名单往下划。
“四楼,二号房间。”
伊文顺着楼梯上了四楼。
这里比三楼安静了许多,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也浓了几分。
走廊的墙壁刷了白漆,虽然已经泛黄,但至少没有霉斑。
地面是木质的,打扫得还算干净。
正前方的大厅正对着三间办公室,左右各延伸出一条走廊,一共六个病房,二十四个床位。
伊文敲了敲二号房间的门,推门走进去。
然后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已经有四个人了。
两男两女,年纪在二三十岁之间。
从穿着打扮可以大致判断身份:两个男的是底层工人,衣服上还带着工厂的油污和鱼腥味。
两个女的浓妆艳抹,领口开得很低,一看就是做皮肉生意的。
而其中一个男人,伊文认识。
凯里。
布莱斯运输公司的那个监工。
几天不见,凯里憔悴了很多。
脸色惨白,两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但他的穿着在这几个人里反而是最体面的:
一件七成新的灰色夹克,一条还算挺括的西裤,头上扣着一顶崭新的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像是在遮掩什么。
伊文注意到他的脖子和脸颊上有少量的红斑,颜色和分布方式他太熟悉了。
凯里看到伊文走进来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本能地低下了头,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种窘迫是藏不住的。
一个曾经对着伊文喷口水的监工,如今和他坐在同一间试药病房里,等着用自己的身体换几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