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喊叫着,春花一路来到了卧地沟街的菜市场。
满满一大碗粥一块钱,四个蒸饺一块钱,鸭蛋个大满油也是一块钱。一顿饭三块钱,饭量不是太大的话能够吃好吃饱。
市场里有春花固定的食客,她的粥不加淀粉,当天熬的,用的是黏性的苞米碴,煮熟的粥软糯粘稠,素馅蒸饺加了胡椒粉和白糖调味。
馅多皮薄,吃过的人都说味道甘美的,有好奇的人问她馅的调法,她都会一一告诉人家。过了饭口的时间。
春花顺着市场走个来回,把喝过粥的空碗收回来,找个角落自己喝碗剩粥。粥还温着,也只喝粥,鸭蛋不便宜舍不得吃。
有时候嘴里没有味儿,需要补充营养了,她就把一个鸭蛋分三分之一吃。吃完了,喘一会儿气,往回走。
回到家,大约两点钟,先把老太太湿了脏了的尿布扯了,再将剩下的粥热一遍,盛碗里,切半个鸭蛋,留下来的五个蒸饺摆上小桌端到老太太面前。
用被子抵住老太太腰部和头部,老太太颤颤抖的手能用勺子,吃得慢,却不少吃,春花奇怪,老太太天天躺着,却有这么大的饭量。若不是她按照主人的要求给老太太定量,她吃饭会更多的。
老太太吃饭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春花对这声响有点儿厌恶。以前她吃饭也是这样子,常常遭到老太太的指责。
她一到饭桌上,老太太就监视她,批评她。“吃饭最好不要说话,不说话别人会把你当哑吧么?嘴不要张那么大,那么大的嘴吃饭不吧唧才怪!”
诸如此类的指责,弄得春花有点儿举著难下筷,食不甘味。可是,风水轮流转,现在的老太太瘫痪到床上,轮到老太太自己遭嫌弃了。
伺候老太太进餐完毕,春花来到楼下,就看到社区书记红英领着那个李记者看那些棚厦子,真不知道他翻来复去看那玩意儿干什么?
如果政府想改造的话,就行动啊!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调查啊,走访啊,有什么用?
“春花,完活了么?是不是该回家了?”红英书记见到春花,首先打了招呼。
“完什么活儿?一会儿我还得去那边干钟点工呢!”春花心里话,你这当干部的,哪里知道我们小民的辛苦?
“还要去干钟点工?”红英没有想到,春花竟然会如此的辛苦,“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喘口气?”
“喘口气?哪有那工夫?老拐吃药,二驴子上学,哪个不花钱?我这就得挣命似的连轴转啊!”春花发牢骚似的说了这几句话,走开了。
春花这么说,不是绝对的发牢骚。下午四点。她得去市里一家料理店,去那儿干洗碗工的活儿。要做到夜里十一点,等回到这里,天也差不多亮了。
起床后第一件事又是熬粥、调饺子馅。如果老太太不闹腾她,好好的睡觉,她会去卧地沟小市场早市摆个袜子摊。
不光是卖袜子,能卖点什么就卖点什么。内衣内裤,洗碗布或者是胶皮手套等,毛巾口罩,应有尽有。
有一次她在批发市场弄了几双仿名牌旅游鞋,卖出去两双,一双赚了四十块,她乐极了,但是也只卖出两双,剩下的,一双给了老拐,一双给了儿子二驴子,自己也穿了一双。
自己这么卖力气,也不怪红英说她。原来,红英曾经给她找过另一家干部家庭当保姆的。伺候一个老头儿。每个月可以挣四千块钱。
可是,自己的那个老拐丈夫一听说去伺候老头儿,心里就不高兴了。恐怕自己的漂亮媳妇让老头儿给潜规则了,就让她一直在这一家干了下来。
这一家老太太的女儿是小学教师,虽然给的钱少,但是离家近,她可以照顾家,老拐也能照顾她。为了减轻她的负担,老拐有时候也买菜,剁馅子,和面什么的。
老拐虽然是个残疾人了,但是重视家庭伦理道德,当初从矿区食堂下岗,美月曾经动员大会她一起去市里的舞厅陪跳舞,虽然挣钱多,但是老拐死活不让她去。
现在,想想都后怕。美月虽然是个正经女人,但是也跟着舞伴跑了,弄得周横一个人带着母亲女儿过日子,挣钱再多,家庭残缺不全,过日子还有什么意义?
春日里,阳光的金线如雨水倾盆般地泼在卧地沟温暖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