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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第五章脏水



流言是从一个寻常的周二开始发酵的。



那天早自习,姜棠屿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是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剑拔弩张——朗读声照常响着,值日生照常在擦黑板,周蔓照常趴在桌上抄昨晚忘写的英语作业。但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电流,像夏日暴雨前低垂的云层,还没有雷声,但所有人都知道要来了。



她穿过课桌间的过道,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是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像拼图的碎片——“钱丢了……”“……一千多块……”“就放在抽屉里,体育课回来就没了……”然后是一个更轻的声音,轻得像针尖划过玻璃:“有人说是他拿的。”



不必说是谁。



姜棠屿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目光已经飞向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孟贺在,低着头看书,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刘海遮住眉眼。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那种“看不出异常”本身就是异常。



这个世界对他从来不友好。不友好的意思是,当一盆脏水泼过来的时候,没有人会先问“是不是你”——因为所有人都默认,脏水就应该是他的。



姜棠屿坐到自己座位上,周蔓立刻凑过来,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声音压到最低:“棠屿,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四班的刘洋,就是之前被孟贺按在墙上那个——昨天体育课的时候,他放在教室抽屉里的一千二百块钱不见了。”周蔓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传递秘密的兴奋,“他说那天只有一个人没上体育课。你知道是谁。”



姜棠屿把英语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动作很平,但周蔓注意到她翻书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所以呢,”姜棠屿说,“他有证据吗。”



“他说有人看见孟贺午休的时候从四班教室门口经过。”



“从门口经过就是偷东西?那我每天从办公室门口经过,我是不是偷了陈老师的教案。”



周蔓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缩回去:“我又不是说他偷的,我这不是转述嘛。”



姜棠屿没再说话。她翻开英语课本,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单词,一个字母都读不进去。她想起上周在河堤边,孟贺说“这一次算轻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父亲的暴力当成某种可量化的数据。那时候她只觉得心疼。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另一层意思——他对污名也早已习惯了。那些不需要证据的指控、不需要审判的定罪,和那些从楼梯上丢下来的书包一样,都是“轻的”。



早自习还没结束,事情就开始发酵了。



第二节下课后,四班的几个人出现在高二三班门口。领头的是刘洋本人,一米八的大个子,校服敞着穿,露出里面的潮牌卫衣。他家在县城开了两家建材店,是那种在学生时代就因为“家里有点钱”而自动获得某种话语权的人。



“孟贺呢?”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教室里零散的同学,直接锁定最后一排角落,“出来一下。”



孟贺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手指按在课本边缘,继续看他的书,像是门口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



刘洋的脸色变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无视,对一个习惯了被捧着的男生来说,是比被打一顿更难以忍受的羞辱。他三步并两步走进教室,一巴掌拍在孟贺的课桌上。课本震了一下,笔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弹跳声,“啪”地摔到姜棠屿椅子腿旁边。



“我跟你说话呢。”



孟贺抬起头。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握拳,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姿态。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刘洋。姜棠屿从侧面看过去,能看见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是那种她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看到过的神态——隔着一层玻璃看人,把一切拒之门外。



但这一次,玻璃上有了一道新的裂纹。他嘴角那道才结痂的伤口还在,是周五那场冲突留下的痕迹,被正好从走廊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照得分外清晰。



刘洋显然看到了那道伤,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厌恶,还带了一点居高临下的嫌弃:“你还真能装,从小偷家出来的,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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