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了一下眼睛,继续看着前方。
视线扫向远处那棵拍过照的花树,因为距离过远,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气也淡了,偶尔一阵风吹过来,才能闻到一点残余的尾巴。
再远一些,过山车的轨道在天幕上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车厢从高处俯冲下来的时候,尖叫声被气流切成碎片,零零散散地落进耳朵里。
月见凛看着那个方向,数着那些声音的间隔——三秒,五秒,又三秒。
你在数什么?”橘真绫问。
“没什么。”月见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上,靴子上的金属扣反射着远处旋转木马的金光,一闪一闪的,“就是觉得,那些尖叫声听起来挺开心的。”
“是吗?”橘真绫也听了一会儿。
那些声音从高处落下来,然后重重的砸进空气里,碎成一片一片,混着音乐,混着风声,混着不知道哪个摊位上油炸食物时滋滋的动静。
“说起来,你呢?”月见凛忽然问。
“什么?”
“你今天开心吗?”
橘真绫没办法立刻做出回答,她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早上出门的时候,彩叶站在基地门口,把地图塞进她口袋里的样子。
想起检票口那个售票员看着月见凛身份证的表情。
想起可丽饼的奶油沾在她嘴角,自己用纸巾帮她擦掉的那一刻。
想起影厅里那颗脑袋靠在肩膀上。
想起镜子迷宫里那张抬起的脸,和挂满笑意的表情。
“应该,是开心的吧。”她终于给出回答。
“嗯哼。”
月见凛应了一声,没有转头,但搭在橘真绫大腿上的那只脚动了一下,靴子底蹭过她的裙摆,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天色又暗了一些。
云层从西边漫过来,厚厚软软,把最后那点橙色吞进去,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紫。
游乐园的灯比刚才更亮了,每一条路都亮着,每一棵树都亮着,那些彩灯从高处往下看,大概像一张被点亮的地图,所有的路都通往同一个方向。
“你知道吗,摩天轮最开始是被设计成轮子的。”
月见凛再一次突然开口。
橘真绫转头看她。
月见凛还看着前方,目光落在远处那根巨大的轮辐上。
“1893年,芝加哥世博会。”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
“有个工程师想造一个比埃菲尔铁塔更高的东西,就造了摩天轮。”
“那时候的人没见过这种东西,觉得它是个怪物,又大又笨,转得又慢。”
她顿了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画了一个圆。
“后来人们发现,转到最高处的时候,能看见整个城市。”
“再后来,就有人说,如果是在最高处许愿,那么愿望有很大概率会实现。”
她的手指停下来,那个圆画完了,指尖停在和终点重合的地方。
“你信吗?”橘真绫问。
月见凛似乎是在故意吊人胃口,她看着那根还在慢慢转动的轮辐,看了很久,久到橘真绫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不知道。”然后,她终于说,“但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试试也无妨。”
“走吧,现在时间正好。”
说罢,月见凛本打算从躺椅上跳下去。
可腿抬到一半,身体还没离开椅面,整个人就被端了起来。
动作太利落了,利落到月见凛的腿还悬在半空,保持着那个要跳不跳的姿势,靴尖在空气里画了半个圈,像个被突然掐断的钟摆。
她愣了一下。
橘真绫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