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到她自己都忘了到底写了多少封,只记得那些信纸叠在一起。
她把手从水里抬起来,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根根断了线的珠子。
真是一个不敢爱太满,又不敢漏半分的可怜虫呢。
“啧。”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像嚼一块没味道的口香糖,越嚼越觉得寡淡,但又舍不得吐掉。
水珠从指间滑落的速度渐渐慢了,最后只剩一滴悬在食指的指尖,晃晃悠悠的,像在犹豫要不要跳下去。
她把手重新沉进水里。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从浴缸边缘往中心扩散,碰到她的肩膀又折返回来,两圈波纹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圈,一圈套一圈,像无数个套在一起的环,怎么也解不开。
隐隐约约感觉有些发冷,干脆将身子也一并沉下去,热水漫过锁骨,漫过喉结,漫过下巴。
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浴缸的陶瓷边缘,脖颈拉成一条弧线。
渐渐的,月见凛闭上眼睛。
视野里最后一丝光线被眼皮挡在外面,只剩下暖黄色的余晖在视网膜上残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暗下去。
那些弹幕还在视野边缘滚动。
但她已经懒得再看了,索性顺手把弹幕区域也关了。
视野彻底清净下来。
浴缸里的水是静止的。
不,不是静止,是动得太慢,慢到感觉不到。
像时间本身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被抻成一根细细的丝,一圈一圈地缠在身上,缠得人不想动,也动不了。
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刚好比体温高一点点,高到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从皮肤往骨头缝里渗,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下得不急,但每一滴都渗进土里,渗进根里。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那些在脑子里盘踞了一整天的念头,像一群被惊扰的鱼,从深水区往浅水区游,游到一半就散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有的沉回水底,有的浮上水面,有的钻进水草里,再也不出来。
她试图抓住其中一个,但手指刚伸出去,那个念头就碎了,像水里的倒影被风一吹,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同一张脸,但每一片都看不清。
算了,抓不住就不抓了。
月见凛放任自己的意识往下沉。
从水面往水底沉,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只有心跳还在耳朵里一下一下地响,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鼓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似乎敲鼓的人也走远了,鼓槌落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小,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余音,贴着耳膜。
她看见有画面从视野边缘滑过,像一列不会停站的列车,车窗里映着各种面孔,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笑着,有的哭着,有的面无表情,像戴了一层厚厚的面具。
列车没有停。
它只是从她面前驶过,带着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她记得或不记得的片段,轰隆隆地驶向看不见的远方。
铁轨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震得她眼眶发酸。
但酸只是酸,没有变成别的什么。
那些画面沉下去了。
月见凛快要睡着了。
而记忆的碎片在这时候终于浮了上来。
她好像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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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
橘真绫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空杯子。
杯子是白色陶瓷制成的,杯壁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颜料已褪了大半,只剩下一只耳朵和半条尾巴还能辨认。
她低头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