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诚实,腿已经开始往卧室的方向迈了。
影森凛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那盏忘了关的小夜灯还一直亮着,那点光只够照亮床头那一小块地方,剩下的空间全沉在暗里,影影绰绰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影森凛脱了鞋,把鞋并排放在床脚,鞋尖朝外。
她太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身体也确实累肌肉酸得像被拧了好几圈的毛巾,关节嘎吱嘎吱地响。
但更多的,终究还是精神上的累。
大脑像一台被开了太多程序的电脑,风扇转得飞快,机身烫得能煎鸡蛋,可那些程序一个也关不掉,怎么点都没反应,只能等它自己卡死,或者等电源被拔掉。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睡觉,是休息。
让大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抽出来,让它冷却下来,回到一个正常的温度,然后才能开始想那些需要想的事。
影森凛把手伸进口袋。
指尖在口袋底部摸到了一样东西,凉凉的,光滑的,比手指长一点,比手掌窄一点,是那支录音笔。
她把它抽出来,握在手心里。
今天离校的时候她带走了它。
这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它的?影森凛已经记不太清了。
或许是第十次之后,也许是第五十次,也许是第一百次。
她只知道,没有它,她睡不着。
那个睡不着不是单纯翻来覆去的那种睡不着,是更彻底的,闭上眼睛就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一直在往下坠,坠不到底,也醒不来。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一个空空荡荡的壳子,她在壳子里,壳子在被窝里,被窝在房间里,房间在这栋楼里,这栋楼在这座城市里一层一层地套着,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空。
她调试了一下录音笔的音频文件,把那些多余的部分删掉,只留下需要的那一段。
调整好循环播放的设置,确保它会一遍一遍地播,不会卡顿,不会自动停止。
影森凛把它塞进了床头那只泰迪熊的棉花里。
手指按进去,按到最深处,指腹触到那层柔软的棉花,把录音笔埋在里面。
随后,便飞扑上床,将那只泰迪熊抱进怀中。
那张脸上的神情稍稍平和了些。
录音笔开始播放循环的音频。
先是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地飞,然后是人声。
是在英语课上录下来的,朝雾圆的声音。
“i love you”
她的声音从棉花的缝隙里渗出来。
“i love you”
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播,每一遍都和上一遍一模一样,一样的语调,一样的音量,一样的气口,明明只是这样,却足够让影森凛满足。
“i love you”
没有回音,也不需要回音。
影森凛将泰迪熊抱得更紧,紧到那只熊的肚子被压得变了形,脸埋进熊的绒毛里,那点柔软贴着她的皮肤。
床头的灯还亮着。
没去管,她闭上眼睛。
好了。
现在,可以开始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