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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暗流·沉鳞



数字和刘典吏说的一致。



但沈知行注意到一个细节——常平储备中,有一笔两千石的粮食,标注为“台州卫借支未还”。日期是嘉靖三十年三月,经手人是当时的仓科典吏,姓马,叫马文升,去年已经调走了。



“借支未还”。



沈知行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按照制度,卫所向府库借粮,必须要有兵部的批文和户部的备案。但台州卫向府库借了两千石粮食,他在黄册房的档案中从来没有见过任何相关的批文。



也就是说,这笔“借支”很可能是不合规的——或者更直白地说,是某个人私自挪用之后,为了平账而编造出来的借口。



他拿出自己随身带的纸笔,把这笔账抄了下来。



然后他合上册子,把它放回原处。



辰时,其他书吏陆续到了。



周应龙今天来了,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心情不错。他看到沈知行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韩茂才进来的时候,沈知行正在抄录一份粮册,头都没有抬。但他的余光注意到,韩茂才在他身后站了片刻——不是在看他的册子,是在看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后颈上,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沈知行没有反应。他继续抄录,呼吸平稳,握笔的手纹丝不动。



韩茂才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走开了。



巳时初,沈知行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周应龙的桌前。



周应龙正在跟赵全说笑,看到沈知行过来,笑容收了收,但没有完全收掉。



“周爷,”沈知行拱手,“晚生想跟您借粮科的仓库出入库细册看一看。”



周应龙挑了挑眉。“你不是户房的人吗?看粮科的册子做什么?”



“彭千户让我帮他核一笔粮饷的账,需要用到仓库的出入库记录。”



周应龙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彭毅那个人,干活拼命,算账糊涂,”他说,语气里有种老熟人的随意,“你要是能帮他把账理清楚,那也是好事。去吧——册子在第二层柜子里,看完放回去。”



沈知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周应龙叫住了他,从桌上的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墨,在一张废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他。



“这是仓科的人,姓顾,叫顾明远。你去找他的时候,把这个给他看。”



沈知行接过纸条,没有打开,道了谢,回到自己的角落。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这是自己人。”



周应龙在帮他。



或者说,周应龙在给他一个信号——在这件事上,他是站在沈知行这一边的。



但为什么?



周应龙跟张三省有没有关系,沈知行还不确定。但如果周应龙是张三省的人,他不可能主动帮一个正在查张三省账目的人。反过来,如果周应龙不是张三省的人,那他帮沈知行,就有他自己的目的。



沈知行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



他知道,在官场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利益坐标中做出选择。周应龙的选择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会弄清楚的。



午时,沈知行去了仓科。



仓科在府衙的东跨院,跟户房隔着一道月亮门。院子比户房小,但收拾得更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虽然已经九月了,叶子还是绿的。



仓科的典吏叫顾明远,四十出头,瘦长脸,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穿一件半新的青布道袍,看上去像个私塾先生。沈知行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看书——不是公文,是一本《资治通鉴》。



沈知行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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