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两个随从走了。
沈知行看着他的背影,想了片刻。
林启昌主动来找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面子,是因为他背后站着方启明——一个四品的知府。船商需要官府的保护,尤其是在海上不太平的时候。林启昌的船队跑日本、琉球、南洋的贸易,最大的威胁不是风浪,是海盗。如果台州的海防强了,海盗就少了,他的生意就安全了。
林启昌有银子。而他沈知行需要银子。这是一笔交易——林启昌出银子,他出“保护”。这笔交易能不能做成,取决于他能不能真的让台州的海防强起来。
沈知行回到耳房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赵大牛端着两碗面从食堂回来,一碗是清汤面,一碗是阳春面,阳春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他把阳春面放到沈知行面前。
“沈相公,你吃这碗。俺吃清汤的。”
沈知行看着那个荷包蛋,蛋黄半熟,颤巍巍的,像一只眼睛。他拿起筷子,把荷包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到赵大牛碗里。
“一人一半。”
赵大牛还想推辞,沈知行已经把筷子收回来了。赵大牛看着碗里的半个荷包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闷声吃面。
下午,沈知行在耳房里写了一份宁波之行的计划。
他把需要做的事列了出来:第一,见林启昌,谈银子的事。第二,见宁波知府刘景升,了解一下这位刘大人的立场。第三,见守备陈仲武,打听大陈岛那八艘战船的消息。第四,在宁波寻找能修船的工匠和木料。第五,探听王直残部的动向。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需要准备的东西——名帖、路引、银子、人手。名帖陆文衡已经帮他准备了;路引他需要去府衙办;银子他有张三省送的那二十两,加上韩茂才给的那二两,一共二十二两;人手有赵大牛和俞三,够了。
他在计划的最后写了一行字:“正月初六出发。”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锁进抽屉,然后出门去找陆文衡。
陆文衡的签押房今天没关门。沈知行进去的时候,陆文衡正坐在条案后面,面前摆着一盘象棋,自己跟自己下。红方走一步,黑方走一步,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好像真的有两个人在对弈。
“陆师爷,过年好。”
陆文衡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来下一盘?”
“我不会下棋。”
“那正好,我教你。”陆文衡把棋盘转过来,摆在两人中间,“象棋的规则很简单,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线炮翻山。学不会也没关系,下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想。”
沈知行坐到对面,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红方和黑方已经摆好了,他分不清自己该拿哪一边。
“你拿红方,”陆文衡说,“先走。”
沈知行拿起一个炮,走到中间。这是他在现代仅有的象棋知识——当头炮。陆文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马跳上来。两人就这么你一走我一走地下着,沈知行每一步都要想很久,不是因为他在策略,是因为他还不太记得每个棋子怎么走。陆文衡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下到中局,沈知行的一个车被陆文衡的马踩了。他愣愣地看着那个被吃掉的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棋就像做官,”陆文衡说,“每一步都要想三步以后。你现在只想了一步,所以你的车被吃了。”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陆师爷,年后我去宁波,您有什么要嘱咐的?”
陆文衡把那个被吃掉的车放在棋盘旁边,靠在椅背上。
“宁波不比台州。台州是你熟悉的地方,宁波不是。你在宁波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没有消息来源。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带去的两个人——赵大牛和俞三。这两个人,一个能打,一个能跑,但他们救不了你的命。能救你命的,只有你自己。”
“怎么救?”
“少说话,多听。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林启昌。他是一个商人,商人只认利益。你有利可图的时候,他是你的朋友;你无利可图的时候,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知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