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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元日
沈知行把布包收好。“他们不用花银子,我请他们吃饭。”



彭毅笑了笑。“你请他们吃饭,花的是你的俸禄。你的俸禄够请几顿饭?”



沈知行没有接话。他的俸禄确实不够。每个月一两五钱银子,在临海县城勉强够吃饭,到了宁波那种大地方,住店、吃饭、打点关系,一两银子一天就没了。



“收着吧,”彭毅说,“以后有了再还。”



沈知行把布包塞进袖子里,向彭毅拱了拱手。



正月初四,沈知行在耳房里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路引、名帖、二十二两银子、台州卫的铜牌、从九品的铜印、一把匕首(赵大牛送的,说是“防身用”)。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布包袱,扎紧口子,放在桌上。



赵大牛蹲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好刀,正用一块油布仔细地擦。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青光,映在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



“赵大牛,”沈知行说,“你去过宁波吗?”



“没有。”



“那你怕不怕?”



赵大牛想了想。“怕。但俺不怕死。”



沈知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钝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你不会死的。”沈知行说,“我也不会。”



赵大牛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擦刀。



正月初五,沈知行去向方启明辞行。



方启明今天没在签押房,在后院的凉亭里。凉亭不大,四面透风,但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临海县城和远处灰蒙蒙的海面。他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来,坐。”方启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倒了两杯酒。



沈知行坐下,端起酒杯。酒是黄酒,温过的,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一杯,”方启明举起酒杯,“祝你一路顺风。”



沈知行把酒喝了。酒入喉咙,暖洋洋的,从胃里往四肢扩散,在寒冷的天气里格外舒服。



“方大人,”沈知行放下酒杯,“您觉得,我这次去宁波,能找到银子吗?”



方启明没有回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你这个人,”他说,“最大的优点是有本事,最大的缺点也是太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容易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但有些事,不是你有本事就能做成的。”



“比如?”



“比如找银子。”方启明放下酒杯,看着沈知行的眼睛,“林启昌这个人,有钱。但他的钱不是白给的。他要的不是‘台州海防强了’这个结果,他要的是‘他的船队在台州沿海不受骚扰’这个结果。这两个结果之间,差了很多步。每一步都需要你去做,做成了,他才出钱;做不成,他一文钱都不会出。”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



“属下明白。”



“还有一件事,”方启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宁波的海面上,有大陈岛那八艘战船的消息。你到了宁波,千万不要去打探这件事。那八艘船,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沈知行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八艘船,可能不是倭寇的。”



沈知行的血往上涌了一下。“那是谁的?”



方启明没有回答。他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拍了拍沈知行的肩膀。



“去吧。初六出发,早去早回。”



沈知行站起来,向方启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凉亭。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沈知行就出发了。



枣红马拴在耳房门口,背上搭着两个布包袱——一个装着沈知行的行李,一个装着赵大牛的干粮和换洗衣服。俞三牵着马,站在雪地里,脖子上围着沈知行送的那条围巾,脸上那道旧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赵大牛蹲在马旁边,手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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