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直身体,懒懒地拂了拂被她攥皱的衣服,极具绅士风度地扔下一句:
“苏小姐好生歇息。”
说完单手抄进西裤兜里,悠闲地走了。
病房静得针落可闻,苏梵心不在焉地思忖良久,叫护士取手机联系父亲。
电话甫一接通。
苏梵就竹筒倒豆子似的:“爸,你闺女现在成瞎子了,傅家跟我八字不合,刚落地就送我这么大一份礼物。”
“傅家来电话了。”苏崇礼声音洪亮浑厚,此刻洇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还伤哪儿了?”
四肢仍泛着酸痛,苏梵嘴上却轻描淡写:“没,就暂时性失明。”
苏崇礼松了口气。
“闺女,爸马上安排人接你回来。京城这边的专家我熟,你回来治疗,我放心。”
“我不回去。”苏梵不假思索地拒绝。
以父亲严苛古板的脾性,她若回去,被严加看管寸步不离守着都算轻的,弄不好又要给送去潭柘寺。
真要那样,她不得活活闷成木乃伊。
“盏盏!”苏崇礼沉声道。
苏梵置若罔闻,有条不紊地补充理由:“爸你想想,我刚到港城就灰溜溜地跑回去,传出去多难听,还以为你闺女没出息受欺负了。”
苏崇礼冷哼:“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么说?”
“那不一样,我丢人没关系,但不能丢苏家的面子。”
苏崇礼皱眉,不置一词。
知晓父亲在权衡,苏梵趁热打铁:“再说了,傅家都安排好私人医生了,我不领情直接走,驳了傅家的面子,您以后跟傅家还怎么友好来往?”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到。”苏崇礼说。
“那当然,我是您女儿嘛。”苏梵讲得煞有其事,“而且最最关键的一点,您不是送我过来跟傅明庭培养感情吗?我现在车祸受伤,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说不定转头就爱上他了呢。”
静默须臾,苏崇礼忽而问:“明庭不在你身边?”
“刚刚走。”
“他待你怎么样?”
“以后还不知道,目前挺客气的。”苏梵实话实说。
听到这话,苏崇礼透着寒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傅家的态度未免太过怠慢。”
“所以才不能走。”苏梵言之凿凿,“我要是现在离开,他们更不上心了。我得留在这儿,让傅家欠我一份人情。”
“……”
“我保证好好养病,不乱跑。”苏梵笑吟吟道,“傅家要是靠不住,我第一个给您打电话,行不行?”
女儿自幼聪颖机敏,一身骨头跟八百年的枫树蔸似的,犟得很。
倘若傅家靠不住,她肯定不会委曲求全,苏崇礼倒不担心这个。
他板着脸说:“打电话就好好打电话,别总把手机绑无人机上让你爹跟空气对话。”
清楚父亲这是松动的意思,苏梵游刃有余地撒娇:“爸最好了,等我眼睛好了,马上回去烦您。”
“你少给我惹事就行,趁这个机会也好好收收你那无法无天的野性子。”
顿了顿,苏崇礼嗓音陡然压沉:“傅家那个养子,周津赫,我之前跟你提过。那人不是你能沾的,和明庭好好相处,不要招惹是非。记住了没有?”
苏梵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忍不住笑道:“我都瞎了,想离周津赫近点也摸不着路啊。”
“苏梵!”
“好好好,远离远离。”苏梵立即顺坡下驴,“我连他影子都躲着走,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苏崇礼血压这才恢复正常,正要再长篇大论些什么,候在一旁的秘书硬着头皮见缝插针提醒:
“苏董,发改委的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