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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江声
去,千百年来便是如此——不问岸上谁的来去,不问人间多少离合。



沈霁舟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望江楼下的人群里。对岸的渔火映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点流动的金屑。他慢慢复又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个旧的香包,翻到底部,拇指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舟”字。烛火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说针是给自己缝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雅间,低声说,像是在回应许多年前另一个人的声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孙姨教我的时候,自己缝的那个,却绣的是别人的名字。”



回府的路上,红药在马车里叽叽喳喳地问她沈公子约她干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两句话。一句是沈霁舟说的——“沈府后院的槐花,今年开得很好。”一句是傅骁在竹林里说的——“别拿我跟他比。”



她当时不明白傅骁为什么那么快就冷下了脸。现在她明白了。有些裂痕不是恨,是太在乎。在乎到不敢走近,怕走近了会想起失去的,怕走近了会再失去一次。



马车停在镇北侯府侧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顾俏俏下了马车,习惯性地往西墙那边扫了一眼。石榴树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蹲在上面,也没有花生壳弹她的窗户。她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松一口气还是失落。



红药替她掌灯照路,走到闺房门口,忽然叫了一声:“咦?小姐,您看!”



门槛上放着一盏油纸灯。灯罩上歪歪斜斜地画着一棵树,树下站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手里举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好像是只鸟。



灯上压着一张纸条。



她蹲下来,借着红药的灯笼凑近看了一眼。纸上的字粗犷潦草,一看就是练武多过练字的人写的,力透纸背。



“槐花开得好有什么用。”



“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自己来看。”



顾俏俏捏着这张纸条,在门槛上蹲了很久。红药探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是谁送的?沈公子?”



“不是。”顾俏俏把那张纸叠好,收进袖子里。想了想又把纸从袖子里掏出来,放进了枕边的妆奁匣子里,和那把匕首放在一起。



她现在有两样东西了。一把刻着“骁”和“舟”的匕首,一张写着“自己来看”的字条。收在一起,像是把两个掰开的半圆并排放在同一个匣子里。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霁舟让她转告傅骁的话,她还没来得及去找傅骁说。但傅骁已经知道槐花开了。



他一直都在。他每次都在。但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



窗外石榴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簌簌响。顾俏俏坐在床边,看着妆奁匣子里并排躺着的那两样东西,忽然笑出声来。



红药被小姐笑毛了:“小姐?您笑什么?”



顾俏俏在笑一件事。



这两个人,一个把感情封在壳里,封到连送一本话本都要说“你要抓紧看我要下一册”。另一个把感情藏进笑里,藏到蹲在石榴树上两三个时辰,就为了确认她还活着。偏偏俩人都觉得对方恨自己。偏偏俩人都记得沈府后院那棵老槐树。



偏偏俩人都选择了同一种方式——把心里最软的地方缝在最暗的角落,不让任何人碰。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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