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看出,他们是流民。
这世道到处都是流民。
村庄没了,家没了,土地没了,他们就只剩下两条腿还能走。
于是,一路走一路倒。
倒在路边就成了地上的枯骨,倒在水边就成了水里的浮尸。
倒在哪里,就烂在哪里。
没人会多看一眼。
流民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马车。
人群里,最先抬头的是一个男人。
他的眼睛浑浊如一潭死水,但当那辆莹白的马车进入他的视线时,那双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
“是仙车……”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神仙…神仙……”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个老人,膝盖砸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骨头发出脆响。
紧接着。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尘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车驾停了。
帘幕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没有任何预兆,在场的人手里都多了一碗白粥,就连沈诀与沈昱也不例外。
见两人转头看过来,云姝手速极快地切换了身上的素雪含香时装。
“走吧。”她淡声道。
信都城的蝗灾之祸,迫在眉睫,沈诀与沈昱也心知不能耽搁。
流民们跪在原地,愣愣地捧着碗,望着缓缓驶离的马车。
“粥,是粥……”
有人捧着碗嚎啕大哭。
有人捧着碗狼吞虎咽。
有人颤抖着低头去闻那米香。
有人把粥举过头顶,再次深深叩拜。
沈诀捧着那碗温热的白粥,看着后方的景象,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地问:“神女娘娘,这乱世会有变好的一天吗?”
曾经,他以为只要镇守边关,令四方异族不敢来犯,便能还天下太平,让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不受颠沛流离之苦。
可回京后,他才发现,从始至终异族都不是导致百姓困苦的根本原因。
当今天子沉迷寻仙问道,宠幸奸佞,贪图享乐,苛捐杂税压得百姓怨声载道。
“人间的事,吾看了两千年。”
神女的声音里没有沧桑,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一千年前,有人也曾问过吾这个问题。”
“那时,吾给他的回答是,乱世不是天降的灾祸,而是人自己造出来的。既然是人造的,便该由人来结束。”
“如今吾同样这般回答你。”
“由人来结束?”沈诀眼睫微垂,“是靠那些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衮衮诸公?还是靠那些拥兵自重的诸侯?”
“乱世从来没有赢家。”
云姝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哪怕有人最后结束了乱世,赢得天下,建立新朝,他得到的,也只有残破山河。”
这便是书中男主沈诀的结局。
他戎马征战一生,统一天下,依旧无法改变内忧外患的局面。
为重振山河,他励精图治,年仅四十五岁便积劳成疾,病逝于龙榻。
剧情写到这里就完结了,但若是按照正常发展,她可以预见未来走向。
动荡不安的新朝,皇帝突然驾崩,只留下一个尚未成年的皇子。
必定战乱再起,无休无止。
沈诀眉头微动:“神女的意思是?”
云姝的目光越过沈家兄弟俩,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